第二天,刚好是周六。江浸月起了个大早,来接江富梅出院。不出所料,王北泰比她来得更早。而且,已经打点好了一切。王北泰一见到江浸月,就热情地招呼着让她扶妈妈出门。
江富梅化了点精细的淡妆,又特地抹了个烈焰红唇来提气色。江浸月还没来得及上手,精神抖擞的江富梅就神采飞扬地自顾自往门口走去了。
“戴安娜妈妈,我先出院咯。”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江富梅突然转头对隔壁床的戴妈妈告别。“下个月,你们回成都的路上註意安全哦。”
其实,也就是一番客套话。江富梅说完,就立刻回身,准备离去。然而,戴安娜的妈妈却幽幽地回了头。“成都?下个月?”
江富梅扭回还没转过去的身板,满脸狐疑地转着眼珠。“戴安娜昨天说的呀,你们下个月就回成都老家了。”
戴妈妈黝黑的脸庞在清晨的逆光裏更加晦暗,江富梅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戴妈妈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
江浸月不确定,是不是江富梅的唐突打扰了别人。她正尴尬地楞在原地,江富梅就暗暗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出来。
三人一路沈默,快步走出了医院。到了医院门口,江富梅才停下匆匆的脚步。“我就知道,这个戴安娜没那么简单。”
根据过往的接触,江富梅回忆了一下戴安娜的基本情况。戴安娜,自称是四川成都人。今年24岁,已婚,有一个儿子。
2008年,汶川发生特大地震。因为中学成绩优异,戴安娜被当地政府选中,参与了灾后重建的校园扶助项目。因此,从未出过省的戴安娜才得以有幸借读到了金城第一中学。
算起来,戴安娜入学的时间,刚好是林意涵离校的时间。
据戴安娜自己的说法,地震造成的精神冲击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她的学习成绩也跟着急剧滑坡。回到原籍所在地参加高考时,她的状态更是一言难尽。因此,她被调剂到了金城一所非重点大学的护理专业。
戴安娜刚进大学校园,就因意外怀孕导致退学结婚。戴安娜目前并不上班,只专心在家做全职太太。平时,打打麻将,逛逛商场,做做美容。其他,也没有什么高雅的爱好。
“这些兴趣爱好,不是跟你一模一样吗?”江浸月听完描述,忍俊不禁。“完全不是我这个年龄段的主流爱好。”
“你怎么不说,是我的兴趣爱好年轻呢?”江富梅拧起眉头,翻着白眼。“我看着不像24岁吗?”王北泰听到这话,哈哈大笑。“你哪像24啊,你明明才20。”
“听见没有。”江富梅得意地扶着鬓发,斜了一眼努力憋笑的江浸月。“你王叔叔的意思,是我比你更显年轻。”“是是是,您说的对。”江浸月一看这阵势,赶紧鞠躬赔罪。
“哎呀,又开这么笨重的大车。”江富梅挺胸抬头,往王北泰的suv走去。“我一个大病初愈的弱女子,走了这么久,都没力气抬脚了。”
看着江富梅扭捏做作的样子,江浸月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就让王叔叔背你上去呗。”
“王公公,扶哀家上轿。”江富梅捏起了兰花指,戏瘾上身般对着王北泰招了招手。“得嘞。”王北泰欣然领命,上前开门。“娘娘,您裏边儿请。”
上车后的母女二人,并肩坐在了后排。江浸月回想了一下江富梅的描述,觉得戴安娜的人生经历真是太过戏剧性。
“戴安娜阿姨,呃,戴安娜姐姐……”江浸月推算了一下戴安娜的怀孕时间,忍不住发出感嘆。“那她的儿子,应该差不多有四五岁了吧。”
“那可不。”江富梅从随身的皮包裏掏出化妆镜,抿了抿有些脱妆的烈焰红唇。“我还说她来着,有着跟我女儿差不多的年龄,却过着跟我差不多的生活。”
“刚进大学就怀孕,可真够神速的。”江浸月搓了搓手,坐直了身体。“这是‘以身试法’诠释了什么叫‘学得好不如嫁得好’呀。”
“‘以身试法’是这么用的吗?”江富梅掏出口红,歪了一下头。江浸月不理她的反问,又接着追问。“那你知道,她老公是干什么的吗?”
“好像是个开火锅店的。”江富梅拧开口红盖子,一丝不茍地抹了起来。“之前一起做美容的时候,我听戴安娜说过。好像,还是你们大学城那个‘川味火锅城’的合伙人。”
“估计,岁数儿应该跟你王叔叔差不多大。”前排开车的王北泰,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扫了一眼后视镜,笑嘻嘻地反击。“年纪大怎么了?这叫成熟男人的魅力。”
“可拉倒吧,半截身子都埋土裏了。”自我陶醉的江富梅,立刻翻了个白眼。“眼睛别乱瞟,专心开你的车。”
“你没见过真人或者照片吗?”江浸月侧过身子,继续好奇地追问。“为什么是‘估计’?”
“当然是没见过,才这么说的啊。”江富梅斜了女儿一眼,一脸不耐烦地解释着。“你自己想想,哪个风华正茂的小姑娘刚进大学就被搞大肚子的?”
“如果是同龄的男孩儿,肯定是打了不要啊。怎么可能退学结婚?我跟你那个没良心的爹,也是等他毕业之后才结的婚。然后,才有的你。”
“你别忘了,她可是从外地过来的。指不定,也跟我店裏那些小丫头片子一个心思呢。你想想,你一个如花似玉的本地黄花大姑娘,能看得上你王叔叔这样的糟老头儿?”
听了江富梅这番思路清晰的分析,江浸月不禁对妈妈竖起了大拇指。
“老娘毕竟也在道儿上混了这么多年。”江富梅得意地抚着脸颊,抿了一下鲜红的嘴巴。“这些黄毛丫头的鬼心思,还瞒不过我的眼睛。”
“你就吹吧。”王北泰忍俊不禁,忍不住继续搭话。“人家成都大小是个省会,会稀罕你这金城的破户口?”
“你是脑子没带在头上,还是耳朵没带在头上?”江富梅嗤之以鼻,白眼翻上了天。“看她妈妈刚才那个反应,戴安娜一家肯定就不是成都人。”
“十有八九,是从重灾区裏的某个偏远山寨出来的。”江富梅伸出食指,抹了抹出界的口红。“而且,你看她妈妈和姐姐的打扮,跟她可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哦。”
听了江富梅的分析,江浸月不禁连连点头。她今早特意打听了一下“平平”的病因,只得到了一个陌生的病名,“克罗恩病”。
明明是双胞胎姐妹,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异?还有,躺着的那位为什么会精神错乱?而且,她还一直呼喊着自己才是安安。
“那你知道,戴安娜的本名是什么吗?”江浸月转过头来,看着妈妈的侧脸。“不知道。”江富梅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过,她给自己起了个英国王妃的名字,应该是想凸显自己的身份高贵吧。”
“那你,见过他儿子的照片吗?”江浸月掐着手指,默默地在心裏盘算。戴安娜的儿子,应该跟兰兰差不多大。“那她儿子,应该得上幼儿园中班了吧。”
“嗯呢,听说下半年刚刚转去了‘常春藤’。”江富梅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撅了一下红艷艷的嘴唇。“戴安娜花钱,真挺舍得的。”
江浸月一听“常春藤”,眼睛立刻瞪大了一倍。“那你知道,她的儿子叫什么吗?”
“这个我知道,印象深刻。”江富梅无比陶醉地欣赏完自己的精致妆容,心情愉悦地收起了化妆镜和口红。“就是英国王妃大儿子的名字,威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