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经仪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小儿子参加工作以后,又遇到了一个仰慕他的小女孩儿。我的儿子,情难自控。最终,惹出了麻烦。说来也巧,那个小女孩儿的纯凈模样,倒真有几分和那个莲花女子相像。”
“如今,斗转星移,物是人非。早知今日,若是小儿子还在,也不是不可以考虑这份良缘。”
“莲花一般高洁的仙子,都受不起这金玉良缘。江上的一轮月影,如何与太阳争辉?”江浸月觉得实在可笑,不禁停下了脚步。
“我不敢妄自揣测,莲花仙子与令郎的恩怨。”江浸月独自苦笑了一会儿,抬眼盯着对面沈默不语的罗经仪。“但我能够确定,医务室裏的真相。自始至终,都只有施暴者与受害者。”
“林意涵对罗毓明,从未有过任何超乎师生关系的举动。林意涵,只是一个纯粹的受害者。”眼皮微颤的江浸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还是无法直视那个深入骨髓的噩梦。
红色的锦鲤,游动在池塘裏。罗经仪沈默片刻,突然冷笑一声。“你父亲当年接受了和解与赔偿,为何后来还要纠缠不放?”
听出弦外之音裏的讥讽,江浸月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那是我父亲的考虑,不代表我和我母亲的态度。”
“医务室事件,让我的精神饱受折磨。声誉,也毁于一旦。明明,罗毓明才该是那个被谴责的人。偏偏,围观者的矛头全都指向了被欺辱的受害者。我只想问,天理何在?”
“十万块的赔偿款,我的家人一分没动。当年退还无门,尽数捐给了汶川大地震的灾后重建项目。如果您现在愿意接受,我可以把钱一分不少的立刻转还给您。”
沈默良久的罗经仪不禁有些意外,这个小丫头竟然比当年那个从办公室裏逃离的女孩儿更加倔强。不知不觉,二人已经走到了荷花池的尽头。
看着臺阶下崭新的红色塑胶跑道,罗经仪不禁想起自己当年任教时的煤渣跑道。大风一吹,尽是砂土飞扬。
“子不教,父之过。”罗经仪的眼前,又浮现出了罗毓明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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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鸿蒙湖畔,桃花落英缤纷,荷花尚未绽放。
江浸月站在八卦亭旁的桃花树下,采集着雕零的桃花瓣儿。她拢起手心,吹向空中。恍惚间,江浸月好像又看到了穿着白纱裙虔诚祈祷的靳芳菲。
江浸月打开手机,翻找号码列表,拨通了郑瑿的电话。
“什么重要的事,居然要打长途电话?”郑瑿还是那个熟悉的郑瑿,没有任何客套的寒暄。江浸月嘟起嘴,委屈地吐槽。“我刚从学校离职了,马上要去投奔你啦。”
郑瑿在电话那端楞了一下,然后劈头盖脸地质问着。“突然离职,总得有个理由吧?这都多久了,你的教师资格不会还没考出来吧?”
“强行劝退咯,还要什么理由。所以不如主动离职,保留体面。”江浸月伸出手指,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枝上的花瓣儿。“我的教师资格,上个月就拿到了。但是呢,鄙人自觉六根不凈,不能为人师表。”
“那你的驾照呢?”无奈之下,郑瑿只能转换话题。“拖了那么久,考出来了吗?”
“嗯,终于考过了,可以上路了。”嘆了口气的江浸月,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准备考研了,所以过去跟你取取经。你呢,新校园适应得怎么样了?”
“按部就班。都是学习的场所,只是换了批师生。”郑瑿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手裏似乎还在忙着别的差事。“我等你来,参观参观。”
“那是一定得去参观,还有其他名胜古迹。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吃烤鸭爬长城。”江浸月羞赧一笑,小声嘀咕。“要不是因为小慧怀孕了,我还能跟她结伴而行呢。”
“你自己慢慢爬吧,我在山脚下等你。”坐在湖畔的郑瑿,准备挂掉电话。“我倒要看看,你准备考什么方向的专业。”
“我刚刚在女生宿舍门口碰到曲娴了,她马上就要毕业了。”江浸月突然插了一嘴,郑瑿微微一楞。“嗯,那就好。忙完了毕业论文,又是人生新的篇章。”
“你还记得吗?今天是芳菲的生日。”戳着芬芳的桃花瓣儿,江浸月脱口而出。“祝芳菲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嗯,我知道。”郑瑿的心内一沈,在电话那端沈默了一会儿。“芳菲的弟妹生了个女儿,小名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