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着三笼母鸡行走在街市,许慕莼暗自诅咒周君玦从此吃到的全是臭鸡蛋臭死他,摔地上也得抹他一身鸡屎熏死他。到万松书院找弟弟再说……
周老夫人闻讯赶来之时,许慕莼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在风中凌乱不知所措的周君玦独自伫立在屋内,手中捧着一个蓝色碎花包袱。
“莼儿呢?”
“走了?”周君玦似乎不肯相信眼前的事实。
周老夫人一听,精明的眸子往上一挑,“周子墨,你不要忘记瑶儿究竟是为何而出走,她宁愿和书澈浪迹天涯,也不愿与你共享锦衣玉食的一生。”
“娘……”周君玦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的未婚妻和他最好的朋友私奔,而他却是最后一个知晓的人。待他自滇南回来之时,留给他的只余一株含苞欲放的蕙兰。
“你还想重蹈覆辙,成为笑柄不成?丢一次人已经够了,还想丢第二次?你的性子给我改改,要不是你平日不管不问,瑶儿至于爱上书澈吗?”周老夫人难得一见的严厉,平日里挂着笑的脸,此时却淡然而平静。“我告诉你,莼儿是我看中的媳妇,你要是敢让她跑了,我唯你是问。”
“还请娘代为寻找,孩儿这就启程前往建州,小年之前一定赶回来。”周君玦眉头紧锁。
“呵呵。”周老夫人拂袖而去,“你还是从前的周子墨,凡事都不会打乱你早已安排好的各项杂务。等你回来,要是我的儿媳妇没了,你也不必回来了。”
“恕孩儿不孝,此事非同小可,乃圣上点明要的龙凤团,马虎不得。”
周老夫人回眸一睨,唇边泛起淡淡的笑,“为娘就拭目以待,等着你办完正事再来办家事。”话音刚落,衣袂委地而出,悉悉漱漱扰乱周君玦自责不已的愁肠百结。
指尖残余着她的体温,贴身的亵衣充斥她独特的幽香,脑海中闪过她无邪娇俏的模样,那般单纯简单,不带一丝造作扭捏。他却为陈年往事而迁怒于她,在他们缱绻交缠的洞房之后……
任他无往不利的周大公子,也没了往日自信的飞扬神采,深邃的眸子似蒙上一层轻灰,茫然而无措。
稍稍握紧拳头,瞳仁倏地闪过一抹笃定的光芒,旋即取出衣裳穿戴整齐,披散于肩的黑发一绾,又是那个名冠临安的翩翩佳公子。
“大当家,马车已备好,诸位掌柜已经府外等候。”管家颤抖的嗓音在门外响起,明知此时不宜前来通禀,然周老夫人挤眉弄眼催促他前往,老管家只得在寒风中萧瑟不已。
“请各位掌柜稍等,压后一个时辰。”恢复端肃的表情,周君玦一如往常的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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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慕莼将小推车往万松书院门口一搁,三笼母鸡咯咯叫地好不欢快,她捂着手掌摩擦,呵出来的热气氤氲在冻僵的小脸前。
“母鸡啊母鸡,你吃的是兰花,生出来的还是鸡蛋。可是为何兰花的肥料是鸡屎,偏就花不出新的花朵呢?真是娇贵啊!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象曹瑞云种点发财树多好,风吹雨淋都不怕,天生天养。就象我似的,粗茶淡饭也是一天,山珍海味也是一天。不就鸡吃兰花,花不开嘛!有何了不起的,我以后把你们都养得肥肥胖胖的,生一大堆金蛋,砸死周君玦那小气八啦的男人。有钱了不起啊,我有金蛋!砸不死就买来当男妾!所以,你们都要争气,生出金蛋就是好鸡!”许慕莼出门前还不忘抓了一大包的米糠备上,免得她的生财工具被饿着。
辰时刚过,书院前冷冷清清,隔着清晨的雾气显得异常冷凛。
今日无雪,北风狂吼,扫落一地的残枝枯叶。
逆着渐渐爬升的朝阳,只见三名穿着黑衣劲装的男子行色匆匆地往书院方向疾驰,浑身透着一股子闲人勿近的不寒而栗。
许慕莼低眉敛目,对于这一类有着特殊气场的人,她总是很有远见地自动无视,以免受无枉之灾。
怎奈三笼母鸡正值产蛋期,一大清早被抓进笼内让它们无入下蛋,正咕咕咯咯蹦得那叫一个欢腾,打破书院前的静谧……
为首的黑衣劲装男子猛地抬头,犀利幽深的瞳孔收缩,冷冷地扫向许慕莼和三笼母鸡所在的方向。
许慕莼浑身一颤,向鸡笼后方移动,躲开那如刀的寒光。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