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喜欢兰花,为了那几盆破兰花,他大清早就吼我……”许慕莼好不容易逮到个说话的人,双手托腮,絮絮叨叨地述说。
“然后?”沈啸言往后一瞄,“你跑出来了?”
许慕莼知晓这书院还是沈啸言最大,免不得端起她讨好般的灿烂笑容。
“赶紧回去!”沈啸言吓得魂飞魄散,可万万使不得,这是周君玦最禁忌的事情。那日之所以带着许慕莼与他们同游临安,不外乎是宣布此女子是他的所有物,别人不能再存心思。当年程书澈与瑶儿私奔之事,已成为他最忌讳的事情,他绝不允许再次出现同类事件。
当年,他能与程书澈割袍断义,从此泾渭分明不再有瓜葛。今日,他绝不会再姑息任何一个伤害过他的人。
即使他与许慕莼是清清白白,周君玦也绝不允许他的女人跑到别处寻求帮助。
沈啸言指了指小推车,示意叶律乾调转方向。岂料叶律乾纹丝不动,紧绷着脸若有所思。
“潜行,快点把车推出去,书院太小,养不起大神。”沈啸言忙不迭地摆手,恨不得将此尊大神送离万松书院千里之遥。
叶律乾仍是未动,立在原地问了一句:“为何要送她走?她是走投无路才来的。”她身无分文,才会厚着脸皮向他索要银两,可见她真的走投无路。看见她一副我见尤怜的窘迫万分表情,叶律乾怎会遂了沈啸言的意。
“恩恩。”许慕莼忙闪至叶律乾的身后,露出可怜的小脑袋瓜子,用湿润的眸子望着待她似瘟神一般的沈啸言。
“不行,她非走不可。”沈啸言扶额,“她相公要是知道她在我这,非杀了我不可。”周君玦生气的下场是很严重的,此生他已不敢再领教第二次。
“相公?”叶律乾紧绷的脸上有一丝松动的迹象,“你有相公?”
“才没有呢,我甘愿下堂。”许慕莼说得理直气壮,她已把买妾之资还给周君玦,她就不再是他的小妾。“我要开始新的生活。”
“姑奶奶,算我求你行不,赶紧回去吧……我对不起子墨,我当年不该让瑶儿和程端远走高飞,我不该让沈家冒着背信弃义的名声,我不该让瑶儿葬身他乡,我不该让程端和子墨兄弟相残。你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沈啸言腆着脸,摆低姿态。
许慕莼茫然地摇摇头,“我不明白你说什么……瑶儿是谁?她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瑶儿是我妹妹,自幼与子墨定下亲事。子墨一心打理盛鸿轩的生意,而将婚期一拖而拖。程端却在此时与瑶儿心心相印,连夜逃出临安,携手同游。子墨从此一蹶不振,不愿娶妻纳妾。二年后,瑶儿突发恶疾,死于大漠。子墨对此十分自责,认为是他的过失,才会引发一连串的事件,致使瑶儿葬身他乡。”沈啸言最初作弄周君玦的念头随着程书澈的出现而烟消云散,要是程书澈不曾回来,那该多好……
“那和我回不回去有什么关系?”许慕莼不明就理,想着周君玦原是为这才不娶妻不纳妾,这正妻之位竟是为此才悬空。心里便又是一股难言的酸楚,昨夜他方说过,正妻也不是不可能,竟是搪塞之辞……
沈啸言一时语塞,被许慕莼一句话挡得哑口无言。
“兰花和你妹子有关系?”许慕莼脑子一转,倏地领悟沈啸言话中有话,所谓赌物思人,不正是这个道理吗?
“这……”沈啸言默默垂下头,他要是承认不就害了子墨,要是不承认岂不是撒谎。虽说平日里舌灿如簧,睁眼说瞎话的事情也不是没干过,只是事关子墨,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他们三人自小一起长大,程书澈风流不羁,喜欢闲散的生活,而周君玦身负家族使命,隐忍自控,一言一行皆是经过周密而细致的规划,甚少为儿女私情牵绊。瑶儿一事已成为周君玦最不愿提及的伤口,那满院的兰花皆是他一手栽种,没有人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还在是缅怀瑶儿的离去。
“哼。”许慕莼嗤之以鼻,把心一横,“我才不管,我就是要在万松书院住下。”之前小小的愧疚一扫而空,她就是要住在这里。
“不行。”沈啸言大吼一声。
“许姑娘可以住我那屋。”一直沉默不语的叶律乾带着浅浅的笑容朝许慕莼深情款款地一望。
“潜行,她是别人家的小妾。”沈啸言痛心疾首,这下惨了,一边是他的好兄弟,一边是他的好门生……
“不知这家人能否允许潜行与之相换?”
“什么?”沈啸言大吃一惊。这民间有换妾一说,前朝大文豪苏轼便曾与人以名驹换美妾。他最得意的门生竟然也想效仿……实乃痛心疾首啊!
“既然这位周公子对瑶儿念念不忘,不娶妻纳妾,不肯真心待人,不妨让予潜行,让我好好照顾许姑娘,岂不是好事一件?”叶律乾侧过脸朝藏于身后的许慕莼会心的一笑。“不知许姑娘愿不愿意?”
许慕莼感觉天越来越蓝,阳光刺目耀眼,风越来越大,吹得她头晕眼花。
“许姑娘,潜行尚未娶妻,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一定名媒正娶将你迎进门,三媒六礼不会少你分毫,纳妾之事能免则免,定会一心一意对你。不知姑娘能否应允?”叶律乾的目光虔诚而温暖,清澈如水。
许慕莼拼命眨着眼睛,这是怎么了?当朝第一才子向她求亲,以正妻之位求之,她被狗屎砸了吗?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周君玦喜欢兰花不喜欢母鸡,难道叶律乾喜欢母鸡不成……
许慕莼不置可否,垂下头若有所思。
立在一侧的沈啸言无语望苍穹,老天啊,为何你又要为难我……上一次是他的妹子,这一次是他的门生,他到底做错什么……
“沈啸言,你个乌龟王八蛋……”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谩骂从天而降,行舍的侧门被一脚飞踹应声而开,门板嘎吱几声,摇摇晃晃地倚在墙上。
“沈啸言,你就是一缩头乌龟,还不快随我抢亲去……”
许慕莼忙寻声望去,大吃一惊,“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