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脚步一停,立在离许慕莼三丈有余的地方,眼中杀气升腾。为首的男子眉头一蹙,抬起手臂朝身后一挥,另二个人恭敬地头一点,转身疾驰而去。
许慕莼缩了缩脖子,小眼神飘浮乱飞,此乃天子脚下,焉有大白天行凶之理。笼子里的母鸡丝毫不见慌乱,该生蛋的生蛋,该扑腾的扑腾,该啄食的啄食,对渐渐靠近的黑衣蒙面男子视而不见。
许慕莼第一次意识到,当母鸡是一件挺快乐的事情,特别是在笼子里的鸡。
“大侠饶命,小女子一穷二白,只余这三笼母鸡维持生计,还请大侠高抬贵手,饶了小女子吧。”许慕莼见无处可逃,便鼓起勇气,挺直腰杆,一脸讨好的笑容。
黑衣男子只是立在原地,静静地凝视着她,目光变得柔和,先前阴霾的杀气随着旭日东升而一扫而空。
“大侠……”那犀利的目光有些眼熟,许慕莼不禁多瞅了几眼,感觉也不是那般可怕。
黑衣男子目光一滞,翻身跃入书院内。
许慕莼畏畏缩缩地从鸡笼后闪了出来,往万松书院内一探,大声喊了起来,“救命啊,有小偷,抓小偷啊……”叫得那是撕心裂肺,惊天动地,树上的积雪簌簌掉下来,似乎是被她的声音给震落,许慕莼无奈地抬头望天,一坨积雪正好“啪哒”一声覆盖在她的小脸上,堵了一嘴的冰雪。
叶律乾边整理衣裳边慌慌张张地冲了出来,“许姑娘,怎么是你?”
许慕莼拨掉脸上的积雪,“先生,我这副模样你都能认出来,不容易啊!”
叶律乾讪讪一笑,扣好衣裳朝许慕莼走了过来,“只要是你,我都能认出来。”他露出温暖如春的笑容,目光中带着一团小火焰。
许慕莼小嘴一噘,惊诧地问道:“先生,你的发髻是如何绾的?为何晨起还能如此齐整?”
叶律乾一愣,随即回道:“昨夜看书看迟了,方才歇下,所以……”
“哦……怪不得连睡眼惺忪都没有,先生真是爱书成痴啊。”许慕莼赶忙拍马屁,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对了,先生,方才有一黑衣人翻墙而入,你瞧见没?”
“不曾发现异样。”叶律乾摇头,疑惑地望着许慕莼,“许姑娘是不是还没睡醒,眼花了。”
怎么可能没睡醒!骂都没骂醒了!许慕莼涩涩地瞥了瞥嘴,眼中闪过一抹黯淡的光彩。
“姑娘为何清早前往,这三笼鸡又是……”
“不知先生可否把茶叶蛋的钱结给我,虽然蛋还未到你手……”许慕莼窘迫地垂下头,她似乎有些厚脸皮。谁叫她逞一时之勇,把所有的家当全都给了周君玦,只带走三笼用下蛋的母鸡。
“好。只是你这……”叶律乾很爽快地答应下来,眼神自她身后一扫,“这鸡……”
“这是我所有的家当,我……我……”许慕莼纠结不已,总不能告诉他,她和相公吵架,自己甘愿下堂被扫地出门。
“离家出走?”叶律乾一语道破许慕莼的窘境,用他带着春天般温暖的笑容对她说:“走吧,进来说。过半个时辰学生们都该来了,你不会想让子期瞧见吧!”
许慕莼羞涩地挠挠头,抬起推车正准备从后院进去。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按在她的手上,“我来。”
许慕莼象被烫到一般松开了手,很诧异一名书生的手为何也有经年的老茧,手背被摩娑的异样让她疑惑地侧过头瞪着。
叶律乾见她止步不前,挑了挑眉迎向她的目光。“怎么?”
许慕莼摇了摇头,抬脚向前行去。
书院的行舍内,沈啸言正蹲在一口古井边,目光呆滞地望向井中,衣袂铺在地上,沾满雪土的泥泞,一直是谦谦君子打扮的他却是一副邋遢落魄的模样,实难让人与万松书院德高望重的掌院相提并论。
“他这是……”许慕莼拉了拉叶律乾的衣袖,后怕地躲在他身后,探出小脑袋瓜子,剪水双眸好奇地盯着沈啸言。
叶律乾似乎并没有被沈啸言的异常吓到,仍旧是温文尔雅地带着笑:“别怕,他这是间歇性失常,偶尔来一次,不会真的往井里跳。”
听到此一说,沈啸言抬起阴森森的眸子向叶律乾身上一扫,“我把书院留给你吧!”
“恩?”叶律乾吃惊不小,好看的眸子瞪着圆圆的,平日里沈啸言再如何失常也不曾离开过万松书院,这是他最后的栖身之处,他不会轻言离去。
“她要成亲了!要是我也成亲了,她便成了我的岳母大人!”沈啸言扯动唇线,悲恸而深情地略过一丝无能为力的懊恼。
“抢亲吧!”许慕莼不知何时已蹲在沈啸言对面,与他隔着古井对视。“你不成亲便不是你的岳母大人嘛!你真的很疯狂,喜欢老太太,就跟周君玦似的,喜欢兰花不喜欢母鸡。”
“噗……”沈啸言觉得他一辈子也没听过如此忍俊不禁的笑话,“子墨当然不喜欢母鸡。”
“母鸡会下蛋,一天一个鸡蛋是每日必须。花又不能吃。”
“睹物思人,你懂吗?”沈啸言低头敛目,井中的水平静如波,他在书院唯一的守候便是这口井,守着井如同守着她。
许慕莼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凌乱的发髻又散了些。“看到兰花会想起谁?”
“许姑娘,周二夫人。”沈啸言拉高声调,“你喜欢子墨吗?”
“不喜欢,他又小气又奸诈又喜怒无常,还喜欢欺负人,把我咬得青一块紫一块!”许慕莼拉开领口,“他就不是好人。”
沈啸言见她身上细碎的吻痕皆是欢爱后的印迹,不禁了然,却又诧异万分,喃喃说道“不该啊,他不该再喜欢兰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