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慕莼一想到平日里总是与人为善的弟弟被人如此残忍地对待,心中翻涌的怒气便再也控制不住。从小他吃的苦就比别人多,没有得到属于富家公子本该有的一切安逸与富足。不比别家,单看那大太太的宝贝儿子许慕闵,吃的用的穿的全是最好的。而许子期连捡他丢弃的衣裳都没有资格。府中请了西席先生专门为许慕闵授课,可大太太永远都不许子期踏入大屋半步。一个西席先生教二位公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她偏偏见不得子期好。
她没有读念不要紧,一个姑娘家只要嫁个好人家,一辈子也就这么过了。可是子期不同,他是男孩子,他的路还很长。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她拼命存钱,供他上最好的学堂,就是为了有一天他能学有所成,出人头地。
邻居家的小孩欺负他,她一定会帮他讨回来。学院里的小孩欺负他,她会奋不顾身,保护她唯一的弟弟。
因为她知道,弟弟是娘这一生最后的希望。
手握木棍,表情阴森,脚下的步伐坚定而冷静,对着那群人中掉尾的那人,抡起木棍,用尽她小小身子内所有的力量,一挥而就……
啊……那人抱着头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瞳仁不断地收缩,似乎他的眼前站着的不是人,而是地狱里的阎罗判官。
她继续挥舞木棍,一下下打在那人的头上、身上,她无法停下来,似乎在发泄她的不满与愤怒,那些她努力维护的人,却被不相干的人如此对待。
她涨红双眼,目露凶光,每一下都用尽全身的力量。宣泄,抽打,愤怒,挥舞……
“够了……”叶律乾单手环于她的腰间,生生将她抱离。“再打就出人命了。”
在他怀抱中的许慕莼浑身僵硬地轻颤,紧握木棍手指骨节泛着苍白的凄厉,她胡乱挥舞着木棍,双眼充血没有焦距,她在寻找着可以让她发泄的人或事,可是毫无着力点的挥舞终究让她软软地垂下双手。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打子期?”她的声音带着绝情的无助,她那般珍视的人,为何被人如何伤害,“他们凭什么打他,凭什么……”
为什么她想要守护的人,一个个都留不住。娘的病,弟弟的伤,还有那该死的周君玦要娶正妻。
是的,都怪周君玦……要不因为他,她现在还能逍遥自在地摆摊,还能保护弟弟,这样子期就不会乱跑,也不会被打。要不是因为他,她怎么会掏空心思为了赢得胜利而疲于奔命,忽略多日来子期的失踪。要不是因为他,她只需要守着娘和弟弟就行,为何偏偏要多出一个叫周君玦的祸害……
积累多日的郁卒与无力感再也压抑不住,她软软地瘫在地上,失声痛哭……
♀♂
那一夜,许慕莼没有回周府。
她把许子期安顿在万松书院的行舍,正值冬歇期,书院内冷清得很,没有人打扰他们,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此养伤。
大夫来看过子期,说他身上的只是皮肉伤,将养几日就会没事。只是连日来过于劳累而导致他身子骨非常的虚弱,需要卧床休养,好生调理,方可痊愈。
子期俊俏脸上一片狼籍,凄厉的伤口宛如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剑,提醒着她的疏失。
她一夜未眠,寸步不离照顾弟弟。
回来之后,她没有再掉过一滴眼泪,只是默默地守在许子期身边,带着深深的愧疚与悔恨。
她在自责,她一直在自责。如果不是因为她,一切都不会发生。
天刚破晓,与她一起守了一夜的叶律乾端了一碗刚煮好的粥放在桌上,轻声说道:“小莼,先去喝点粥吧,从昨日到现在,你滴水未尽。”
许慕莼侧过头对他抱歉地一抿唇,“没事的,叶大哥,我撑得住。”
“你再不吃点,等子期醒来,躺下的人就会是你,那时候子期会担心,会难过,会……”
“好,我吃。”许慕莼温驯地走到桌前坐下,将那碗粥一口一口地舀进口中。
叶律乾帮子期拉了拉身上的被子,悄然走到许慕莼身侧,“对不起,小莼,我不该让子期去茶坊跑堂。”
许慕莼疑惑地抬起望,略过他稍显慌乱的脸,莞尔。“不怪你,就算没有你,他也会去别的地方。他是我弟弟,我比谁都了解他。”
“可是他现在这样……”叶律乾亲眼看到许慕莼在弟弟受到伤害时,那般悲恸与愤慨,心尖处最柔软的地方被扒开,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无能为力。
“叶大哥,大夫说了会没事的。”许慕莼食不知味地将粥饮尽,从随身的小包内掏出一锭银子,“喏,这是诊金和药钱。不够我再想办法。”
“小莼,对不起。”除了抱歉,叶律乾不知道该为她做些什么。
许慕莼反而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叶大哥,请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在这里。”周府,她暂时不想回去。不想去面对失败的结局,不想让周君玦知道她还有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弟弟,不想让他知道她一直在为娘和弟弟而努力攒钱,更不愿去面对他即将另娶他人的事实。
“放心,离开的时候我特地叮嘱过掌柜。”叶律乾将银子推回给她,“银子你留着,我这还有。”
“叶大哥,子期的诊金是我应该付的,怎么能让你出。要是你这般客套,我与子期立刻就搬走。”许慕莼板起脸,厉声地说道。她不愿意欠别人,不管是银子还是人情。
叶律乾讪讪地收回手,不再多言。她眼中的执着与倔强让他心软,让他明白世间还有一种可以为之舍生忘死的亲情。
一个柔弱的女子,她小小的身子里似乎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可以让人心怀,同时也让人为之心疼。
傍晚时分,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是许家的大少爷,许慕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