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大牛哥。”许慕莼拿着小勺子把碗里的汤舀出来,慢条斯理地喝着。那举止行为,活脱脱的大家闺秀才有的端庄,即使是站在街边端着碗吃东西,也没有沾染市井的粗俗气息。
许慕莼丝毫也没有发现身后美大叔的充满疑问的目光不曾从她身上离开,她将馄饨汤悉数喝尽,唯剩馄饨满满地躲在碗底。
“大牛哥,我要续碗。”许慕莼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将碗递给大牛。以前摆夜集的摊子,她都会要上一碗馄饨,然后把碗内的汤给喝掉,再向大牛要求续汤,这样喝汤就能挨住饿。再把没有吃的馄饨和最后一次要的汤装进木罐子里面,带回家给娘和弟弟当宵夜。
大牛二话不说给她加了一大勺的汤,还想给她添几个馄饨时,被许慕莼给阻止了。“大牛哥,我就付的一碗馄饨的钱,不能让你做亏本生意。”
“没事,反正不差这几个。”
“不要了,大牛哥,你还靠赚的钱养家,多喝汤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穷人家的孩子都是这样吃馄饨的,一碗添好几次汤。“喏,给你钱。”许慕莼从小推车下面掏出一个小木罐,把碗里的馄饨都倒了进去,再把木罐放在大锅的边上保温。
“姑娘,你这是?”美大叔忍不住地好奇,她只喝汤不吃馄饨的行为实在让人费解。
“打包带回家给弟弟吃。”她一会要去书院看弟弟,顺便带给他当点心吃。
“可是你都没吃。”美大叔还是不太明白,她明明赚了五十两银子,却舍不得多花几文钱。
“我吃了啊!”许慕莼白了他一眼,有钱人家的孩子是不会明白这些的,要一个馄饨续无数回的汤,汤倒是倒饱了,却总是舍不得吃掉馄饨。他们不会明白穷人家的生活,更不会明白明明家中有钱,却不得不过苦日子的辛酸。
“你只喝了汤。”
“喝汤就饱了。”许慕莼觉得跟大叔沟通是很费劲的事情,开着这么大一间茶坊,不用为五斗米折腰,连茶叶都舍得花五十两买一两。说起来还真是心疼,那么一点茶叶就值五十两,这周君玦也太败家了,败家的孩子是会讨不到老婆的。
转念一想到在等着她的洞房,当下一阵哆嗦——周君玦,我的痒痒粉正在等着你,嘿嘿嘿……
“哈欠。”没来由的,美大叔突然打了一个震天响的喷嚏。
“大叔你快进去吧,天冷。”看吧,有钱人就是弱不禁风,才这么一会就着凉了,千万不能嫁这样的男人,会守活寡的。
象她大牛哥就不会,许慕莼望着已经远去的馄饨摊子,一脸心驰神往的表情。
“哈欠……”美大叔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他莫名其妙地捂紧身上的袄子,他没少穿衣裳啊!
许慕莼转悠一圈,推着小推车摆在万松书院的门口,眼前正值书院放课的时候,穿着清一色深蓝色深衣,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棉袄,均是万松书院的学生。
万松书院是临安城最富盛名的学堂,曾经出过本朝多位状元,更有一年包揽前三甲,跃升成为全国知名的学府。一时间学费扶摇直上,已非普通人家可以承受。
曹瑞云给的月银是不足以支付这笔庞大的开销,她恨不得许慕辰目不识丁,以后就不会跟她的宝贝儿子争家产。许慕莼就这么一个弟弟,自然是他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出人投地,不用依附许家,给娘亲安稳的晚年。所以,就算万松书院的学费再贵,她都会咬牙挺过来。
不说别的,就说这万松书院统一的衣裳,一套就要十两银子。许慕莼掏得可是心里瓦凉瓦凉地疼,这缎子还没有许家货仓的废弃布料好呢,这手工还没她的手工精致呢。这就要十两银子,明摆着宰人也得掏银子。
可是人家就是这个价,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堂上坐的可是前朝的状元郎,御笔亲点。据说今年更是请来秋试的殿试第一名前来坐堂,分享他的成功经验。
许慕莼说什么都不会放弃让弟弟接受名师指导的机会,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道理她还知道的。虽然在心中她已经把书院上上下下画在圈圈里面诅咒一万遍。
“许子期,就凭你个小妾生的孩子,也配跟在先生身边,不要脸。”书院后面的小巷里传来不小的争吵声。
“就是,许子期,你也不撒趴尿照照,就你这穷酸样也敢在万松书院赖着不走。”
许慕莼分明听到有人喊弟弟的名字,许慕辰,字子期,期待的期,这是她给他取的字。
“不许欺负我弟弟。”许慕莼身上的血都往脑袋上冲,暴喝一声冲了过去。
只见书院的后巷里四名身高体壮的书生围着一个看起来比较瘦弱的书生,许慕莼手持夹炭的铁钳,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都给我放开。”
“这就是你姐姐许慕莼吧?”其中一个小胖子不屑地看了看许慕莼,“我娘说你姐也是人家的小妾,你娘是小妾,你姐也是小妾,你肯定也是男妾的命。”
许慕莼一听小妾小妾的,又听到他说自己弟弟是男妾,手上的铁钳“咝”的一声抽在小胖子的手上,烧红的铁钳在他的手上烫出一道伤痕,空气中顿时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啊……好烫……”小胖子哭喊着,身边的同伴一看同小胖子被人烫伤,攥紧拳头朝许慕莼挥了过去。
许慕莼到底是姑娘家,手中即使也烧红铁钳也敌不过三个孔武有力的少年,一时间躲闪不及,脸上挨了好几拳,生疼生疼的。
许慕莼不记得到底挨了几拳,手上的铁钳早已脱手,她只记得最后一拳是打在她的右眼上,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