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绣”是临安城最大的绣楼,经营各色织绵、成衣与绣品,城中皇亲国戚所着华衣美服皆来自一品绣的织女、绣娘之手。
许慕莼早前曾拿过嫁衣来此置换,对此地她并不陌生。只不过在这之前她一直卑微的许家大小姐,经年一袭破旧衣裳,偶有新衣也会拿来此地置换。今日换了一种全新的身份,让她不知所措地立在“一品绣”奢华的绣楼前,不敢抬头仰望。
周君玦见她兀自发呆,只当她是神游太虚,便牵着她的手步入绣楼之中。
“一品绣”的老板是周家的表亲,也就是周老夫人的娘家人,周家上下大大小小四季的衣裳皆在此地订制,包括下人的普通衣裳,也皆由“一品绣”一手打理。周君玦不在乎衣裳的价钱,只在乎它的品质与绣工。
许慕莼躲在他身后畏畏缩缩地低下头,偶尔抬头四下张望,见没有相识的织女绣娘,也便稍稍松了口气。
“娘子,来,看看有你喜欢的衣裳没,多挑几件。”周君玦热络地挑出几件眼下临安城最为流行的小衫罗裙,颜色艳丽,娇俏不俗。
“我不要。”“一品绣”的衣裳没有五十两那绝计是买不到手的,五十两银子……那得绣好多荷包,卖好多的茶叶蛋才能存下来。娘的药钱、弟弟的学费……许慕莼自卑地垂下头,她和周君玦根本不是同一类的人。
“为何不要?我家娘子岂能没有华服美衣相配。”周君玦对打扮许慕莼已然上瘾,家中那几套衣裳早已被他收拾得差不多。
“我有衣裳,何必浪费银子。”许慕莼瞄了一眼那些小衫罗裙,没有哪个姑娘不喜欢打扮,可是她没有浪费的习惯。“再说,我又不常出门。”
“明日我就要出远门了,约摸小年之时才能回来,你一个人在家肯定是无聊至极,我吩咐车夫随时任你调遣,想去哪都成,而且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可出门,我周君玦的女人怎能如何寒酸?”周君玦二话不说,挑出一大撂的衣裳递给身后的绣娘,“帮这位夫人量身裁衣,这些衣裳我全要了,修剪成合适的尺寸送到周府。”
“你要出远门?”两眼陡然放光,猫儿不在家,老鼠称大王。
周君玦暗自抚额,被小妾嫌弃是多么悲剧的事情啊……“年底照例到各地巡铺,还有几处茶园要去巡视,来年春播之时也好早做打算。”
“一定要你亲自去吗?”许慕莼就怕他打个回马枪,杀她个措手不及。
“娘子是舍不得为夫吗?”周君玦拈起她脸颊旁的一缕青丝,爱不释手地把玩。
“是啊……”许慕莼哀怨一声。“你去了谁给我付荷包的工钱?”
“娘子,你狠心了,我还以为你着急洞房,一个人独守空房寂寞难耐。”
“夫君。”许慕莼和他相处久了,也学会他的一丝皮毛,“寂寞难耐似乎可以爬墙!”
周君玦面色一凛,正色道:“明日我就吩咐工匠把周府的墙全部彻高,看你怎么爬。”
“玦哥哥,今日怎么有兴致到我一品绣来。”娇滴滴的女声自楼后传来,一明媚的女子款步走到周君玦跟前,“想要什么让元儿送到府上便成。”
“元儿。”周君玦回首一笑,“怎敢劳妹妹大驾。”
许慕莼一阵恶寒,又是哥哥又是妹妹,好不肉麻。周君玦真是只开屏的孔雀,四处都能吃得开,连绣楼也有相好。
“这位是……”元儿眼尖,一眼便看到与周君玦步步相随的女子。
“这是你嫂子。”
“莫不是姑姑为你纳的小妾?”元儿了然,也更愕然。
许慕莼一听小妾一说,十分沮丧地撇了撇嘴,小妾这一身份如影随形,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为何她不是正妻,为何她不能是正妻?
周君玦揽过许慕莼,介绍道:“这位是元儿姑娘,我们的表妹,娘子可曾记住,以后上一品绣来可得要个折扣。”
“原来是许姑娘……”元儿方认清眼前的女子,“许家大小姐不认得元儿吗?”
怎么会不认得?许慕莼垂下头默不作声,想着如何唬弄过去。心中卑微的情绪被无限放大,与周君玦原有着身份上的差距,她唯剩许家大小姐这副尚算过得去的皮囊可以与之相匹配。如今,元儿的出现却血淋淋地撕开许慕莼心中那最不堪的角落,她的出现会拆穿她那毫无用处的“许家大小姐”不过是个空头衔而己,而她和周君玦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而元儿还知道她心有所属……
她打心眼底不想让周君玦知道她在许家的生活,一旦他知晓所有的一切,她便不再有与他相抗衡的资本,她不要被周君玦瞧不起!
“元儿姑娘。”许慕莼思忖间已挂起甜美的笑靥。
“真的是你!”元儿是一品绣的当家主绣,也是绣坊的接班人,和周君玦是表兄妹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