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为何在此?”喜儿维持蹬腿的姿势,单腿支撑,差点没往后仰翻。“周府都闹开了,说你离家出走,好多丫头们都欢呼雀跃,搔首弄姿,前仆后继,正准备占领你的小屋。”
要说周府的丫环就象勾栏院卖笑的姑娘,自一进门起便被调|教成小妾的模样,不管周君玦看中与否,她们在周府中唯一的用处便是暖床与生子。可惜,周君玦连正眼都没看过一眼。而今,许慕莼开了个好头,给了她们希望的同时,也断了她们的后路。
今日一早,许慕莼带着她的三笼母鸡离开,无异是天大的喜讯。
“是吗?”许慕莼讪讪地垂了眼帘,名门大户的悲剧正在于此。
“不过周公子走了,去了建州。”喜儿斜睨了石化在原地的沈啸言,“姐姐,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办点事。”
说完,喜儿提着沈啸言的衣领扬长而去。
许慕莼目瞪口呆,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是……”
“喜儿姑娘是掌院大人的未婚妻,掌院大人的心上人是喜儿姑娘的父亲今日迎娶的小妾。”叶律乾轻声解释道。
“喜儿还是孩子……”许慕莼义愤填膺,“掌院大人好老,不相配。”
叶律乾握拳置于唇间轻咳一声,忍着笑道,“喜儿虽是孩子,但她能做出很多出格的事情。”说到喜儿,叶律乾很是无奈,到书院不过几个月的时日,已见识过喜儿诸多惊天动地的壮举,今日抢亲不过是她诸多壮举中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
许慕莼也不便多问,她只当喜儿是她捡来的一个小丫头,没想到却有如此多的盘根错节,她本是一简单的人,对过于复杂的人和事没有太多的兴趣。她最关心的莫过于她的银子,没有银子寸步难行。
“先生,请把银子……”已厚过一次脸皮,许慕莼也不再纠结。
叶律乾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先拿去用,不够再找我。”
于是,叶律乾在许慕莼心中的形象立马高大伟岸起来,如此慷慨的美男子实不多见,万松书院的月俸很高吗,不知道他们缺不缺打杂烧水的丫头。
眼下她从周府出来,没有茶叶没有柴火,有鸡蛋也煮不成茶叶蛋赚不了钱。
“先生……”许慕莼接过银子,似水的眸子已眯成一条线。“我给先生做早饭吧?”
叶律乾也不客气,欣然答应。悠闲地坐在行舍的庭院中拿着本书兀自读了目光,柔和温暖的目光时而飘向在厨房忙碌的许慕莼,渐渐看得出神,胶着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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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后第三个戌日,祭祀百神,又名“腊八”。
许慕莼起了个大早,将胡桃及松子、乳、蕈、柿、栗等谷物烹煮成美味飘香的腊八粥,引得书院一众人等垂涎三尺,眼巴巴地等着她将腊八粥端出。
在万松书院已近半月,许慕莼在沈啸言怨念的目光下毫无顾忌地住了下来。自那日抢亲之后,行舍内便多了一位从来不笑的宁语馨姑娘和一位只会傻笑的许慕莼姑娘。二位姑娘自是二种极端,一位只有眼珠子会动,用膳时嘴巴会动,便甚少见她的面容会有松动的瞬间。而另一位则是巧笑倩兮,活泼可人。
“真香。”叶律乾伸着懒腰,带着慵懒的笑容向许慕莼走了过来。“小莼,这粥真香,你哪学来的?”
“娘教的。”许慕莼盛好一碗粥递了过去,“不过是普通的腊八粥,都一个味儿,有什么香不香的。”
“我没有吃过。”叶律乾摇摇头,捧着粥贪婪地闻了一口,“以后每年都能吃到你做的腊八粥吗?”
许慕莼低头不语,羞红着脸假装忙碌。半月来,叶律乾每日都会对她说着这些羞死人的话,承诺一世一双人,承诺非她不娶,承诺一辈子厮守。就象戏文里演的那样,用深情而温暖的目光为她驱走寒冬的冰冷。
“无聊。”正当许慕莼无法应对之时,那位千年不变的冷面女子宁语馨很不以为然地自他二人中间穿过,鄙夷地吐了二个字,随手端起许慕莼盛好的粥。
“馨儿,不许胡闹。”风流倜傥的掌院大人跟在她身后,一个劲地朝叶律乾使眼色。
“霁尘,你眼皮抽筋吗?”宁语馨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狭长的凤眼斜斜上挑,小巧精致的下巴微微一抬,一副挑衅的表情。
被发现后的沈啸言立刻摆出他从不外露的笑容,“昨夜没睡好的缘故。”
“那昨夜打鼾的猪又是谁?”宁语馨收回目光,樱桃小嘴微噘,似嘲笑般上扬弧度。
“院里养的是鸡,没有猪。”许慕莼见缝插针,用她那一惯的无邪表情愣愣地回道,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沈啸言儒雅的风度被挑开一条裂痕,“我要修书一封,告知子墨你已出墙。”
“霁尘兄,可否请你言出必行,我很想让子墨兄赶快出现,我好与他商讨换妾事宜。”叶律乾喝着粥,催促沈啸言不要食言而肥。
“我不是他小妾,出什么墙。”许慕莼给了他一计白眼。
“又闲着你了?”宁语馨言简意赅,凤眼一瞄,掌院大人立马变得跟猫儿一样温顺。
许慕莼默默地从厨房走了出来,抚平身上破旧的袄子,转身朝她的小推车处走去。
她要赚很多的银子,比周君玦还要多的银子。握紧拳头提醒自己要努力,不可以自甘堕落。袄子旧点算什么,斗志不灭便可披荆斩棘,无往而不利。
回头扫了一眼仍在厨房内大战三百回合的沈啸言和宁语馨,她是艳羡而嫉妒的,那种感觉就象周君玦没事老在她身边打转,又啃又咬没个正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