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正是那个庸医吗?他为何在此?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行凶?
许慕莼战战兢兢地猫腰前行,行至诊案前,仍未见他眨眼睛,她便大着胆子在他鼻下一探。
“哈欠……”庸医大人的喷嚏势如破竹,震得许慕莼收回了手,忐忑不安地立在他对面抬眼望着那条粗粗的井绳。
“程大夫,您在这里表演杂耍吗?”许慕莼转念一眼,或许是程书澈学艺不精,才被处以如此大刑。
程书澈幽怨的目光空灵般地落在许慕莼身后,原本有些涣散不明的瞳仁猛一收缩,带着一丝复杂的苦涩与难以言喻的欣喜。
“看诊。”周君玦完全无视程书澈此时怪异的造型,把袁杏轻轻地放在诊案旁的太师椅上,以不容忽视的威仪冷冷地说道。
“今日看诊结束,明日请早。”自程书澈身后冒出来一记清亮悦耳的女声,抢在庸医大人开口之前窜了出来。
周君玦眉心微蹙,目光越过程书澈落在他身后的紫衣女子身上,她斜斜地倚在程书澈肩上,手中握着一把和他下颌处的寒光相似的匕首,眼波流转,尽是清冷的杀气。
“他就是那个无良大夫?”许慕莼怒发冲冠,指着程书澈的鼻子,“你不看寻常的病?”
“是啊,姑娘。”紫衣女子又一次出声,“本姑娘让他给我家小柔看看,他都不肯,不得已出此下策。”
“顾紫烈,你赶紧给我松绑。”程书澈终于幽幽地开口,语气懒散,不象是发怒。
“你不给小柔看病,我就不松。”顾紫烈被他如此一叫唤,更不买帐,手腕一转,匕首斜斜地插在诊案上,直直地晃动着寒光。
许慕莼望了一眼吊着他发束的井绳,“我放了你,你帮我娘看病吗?”
“这个……”程书澈的眼尾轻扫过立在一侧紫抿双唇的周君玦,“我不看普通病症,只看女子驻颜和男子壮阳之症。”
“求求你,程大夫,我有银子……我知道济世医馆的诊金要很多,这是今日赚来的,你发发善心救救我娘吧……”许慕莼把今日所得悉数放在诊案上,“我明日再杀几只家养的母鸡过来,给程大夫给压压惊,你有所不知,我家的母鸡都是吃名贵兰花养大的,别家都没有……”她边说边给周君玦使了使眼色。
程书澈惊诧万分,“你家母鸡吃兰花?”
“对啊,别家没有的,程大夫你意下如何啊?我杀几只给你压压惊。”眼神上挑,睨了一眼那条碍眼的绳子。
“兰花是周府后院的兰花?”程书澈又扫了一眼周君玦,见他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果然是识货之人。”许慕莼小眼神一溜,唇边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程大夫意下如何?”
“你确定你能打赢……”眼神往斜一扯,示意她身后的顾紫烈正虎视眈眈。
许慕莼心领神会,“姑娘,等程大夫看完我娘,让他也给你家小柔瞧瞧,大不了我多杀只母鸡给你家小柔补补。”
顾紫烈面带寒霜,挑着薄凉的眉眼说道:“你确定?”
“确定。”周君玦不知何时手中多出一把剪子,“他要是敢不治,就不必在临安呆下去,继续去当他的闲云野鹤。”剪子嗖嗖几声响得凄厉无边。“程端,你说你敢不治吗?”
“子墨兄有所求,程端自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至于其他人家的小柔……”说到小柔,程书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语调,“就大可不必。”
“程书澈,你什么意思啊?你向来不治寻常病症,这回还真破了戒不成?我求过你多少回,让你给我家镖局的镖师诊治,你断然拒绝,即使路遇病入膏肓者,你也是视若无睹,不肯施以援手,今日为何为了他破戒?难不成……”顾紫烈怒目而视,直把周君玦当成头号公敌。“难不成你喜欢的人是他?”
周君玦淡淡地笑了,勾起他邪恶的嘴角走向程书澈,“姑娘,周某是有家室的人,这位是周某的岳母大人,怎能与程端同流合污呢。”说罢,手起刀落,将程书澈的发束拦腰剪断,伸手在他下颌处一勾,避免他直插抵在诊案上的匕首。
“啊……”许慕莼惊呼一声,周大叔把庸医大人的头发给剪了,这可如何是好,万一庸医大人抓狂……
“程端,这戒你便破了就是,兰花已亡,再无念想。”这话不仅是对程书澈说,更是对自己说,那笼障在他们身上多年的业障早已化作烟尘,付于流年。
“你当真放下?”程书澈揉揉僵硬的脖颈。
“母鸡比兰花好多了,能生蛋,还能炖着吃、炒着吃、烤着吃……”周君玦邪恶地朝他家小木头抛去一记电眼,这吃法还真多,回府再好生研究一番。
“既然如此……当初的誓约已破,我便可放心看诊。”程书澈长嘘一口气,缓缓地起身走向袁杏。
“万岁!相公万岁!”许慕莼一把抱住周君玦,“相公好厉害,能把一无良的庸医变成好人,相公真棒。”许慕闵说了,只要济世医馆肯看诊,娘的病就有救了!小手掐着他的胳膊直摇晃,无邪的笑容挂在她俊俏的小脸上,熠熠生辉。
“娘子,你是不是该以身相许一下?”周君玦忍不住逗她,手指抚过她额前的青丝,动作温柔宠溺。
“相公,你要是能让他少收些诊金,我会考虑以身相许二下。”许慕莼眼角扫到方才一冲动扔出去的银子,心中一阵抽痛。
“当真?”周君玦憋着笑,伸手揽住挂在他身上的许慕莼。“老程,这是义务看诊,附赠方子,药钱免费。”
程书澈回眸一视,会心地一笑,就算让他送上济世医馆所有的药材他都愿意,何况只是几剂方才。只要看到他能忘却过去,露出爽朗笑颜,便是他最大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