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刻钟,老太太的贴身丫环方嫂便急匆匆去而复返,附在老太太耳后一阵嘀咕。
许慕莼站得是头晕眼花,摇摇欲坠,谁让她肚子饿呢,一睡醒便在这立着,时间长了,总会有些不良反应。她站在原地晃了晃,原本都已站稳,不曾想身后传来一阵温暖而坚实的支撑,带着阳光的味道。
“娘子,累了吧!”温润如水,轻声撩拨。
“还好,就是又困又饿。”许慕莼声音压得极低,怕被老太太听到,又是一顿责怪。
不曾想,柳荆楚耳尖……“莼儿饿了啊,叫厨房开饭,可别饿着我的小孙孙。娘,今儿个是元宵佳节,济世医馆是不看诊的,可别搅扰了程御医一家共享天伦。”
四两拨千斤,明知今日是十五,却又不阻止方嫂去请人,待人回来之后,她方噙着笑道破。于是,一大顶帽子就这样盖在老太太的头上,老太太气也不是,恼也不是,只能用饱含怒意的目光瞪着堂前卿卿我我的一双璧人。
许慕莼含羞一笑,很配合柳荆楚眼神中传递的意思,装怀孕嘛,这个很容易嘛!双眼一闭,斜斜地往后靠去,软软地瘫在被日头曝晒大半天的周某人身上。“相公,快扶扶我。”
周君玦硬撑着不敢笑,十分配合地将她揽在怀中,“娘子,有没有哪不舒服?”
“就是饿了。”许慕莼眼角余光轻轻往堂上一扫,柳荆楚笑得很暧昧,老太太气得很阴暗,厅堂内伺候的下人们纷纷低头不语,谁也不敢在这一时刻招惹这二位当家主母。
据说,老太太早年当家的时候实行的是铁腕治家,谁要是犯错,只有卷铺盖走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而柳荆楚治家则柔软许多,她不会说你做错,也不会教训你,她会用她特有的方式让你明白你哪错了,怎么错了,为何会错,而后让你无地自容,继而悻悻而逃。
因此,在这一波涛暗涌的时刻,化身成壁花是最佳的选择。
许慕莼一向深谙此道,在情况不明的当下,化身为笨蛋比乖巧聪颖更受人欢迎。
一顿饭的功夫,老太太和柳荆楚之间已是暗中较劲几个来回,一个强硬蛮横,一个绵里藏针。
许慕莼则是埋头苦吃,时而抬起头来朝老太太傻傻地笑,时而托腮和柳荆楚暗使眼色。
身旁的周某人虽躲不过老太太的明褒暗贬,但仍毕恭毕敬地点头回礼,举箸为他的小娘子布菜,一副捧在手心、呵护备至的宝贝模样。
许慕莼胡吃海塞,把肚子填得满满地,乱没形象地打了一个饱嗝,毫无仪态地伸着懒腰,“我吃饱了。”
老太太终于在忍受许慕莼吃饭时发出巨大的咀嚼声、喝粥时发出强劲的吮吸声之后,忍无可忍……
竹箸用力拍在饭桌上,“你们许家都是这般用膳的吗?”
“回祖母,许家的膳食没有周家好,十五的汤圆也没周家的馅多皮薄。”许慕莼顾左右而言他,水灵灵的眸子狡黠滚动,却被她状似迷糊的雾气遮盖。
“一点规矩都不懂。”老太太又一次发怒了,“荆楚,我听说户部曹侍郎有意与我周家结亲,可有此事?”
曹……许慕莼立刻明白所指何人,除了曹瑞云的娘家之外,不做他想。只是这老太太常住山中寺庙,消息竟也如此灵通。
这回,说话的不是柳荆楚,而是一直默默无语的当事人——周君玦。“祖母,昨夜宅子被怪侠菊灿灿光顾,府中的财物已被搜刮一空,已经是空宅一座,这户部曹侍郎还看得上咱家吗?”周君玦突然非常之感谢怪侠菊灿灿的光临,希望他常来几次,聊聊对金银珠宝的心得。
“你说什么?”老太太大吃一惊,“为何没人向我通禀?”
“回祖母,不过是昨儿夜里的事,还未得向您老人家禀明。”周君玦很淡然地放下竹箸,掏出一方锦帐为许慕莼擦了擦油腻的小嘴。“孙儿实在是没用,这三日后的大婚,还是莼儿掏的私房钱才得以顺利筹办。”
许慕莼侧过头给了周君玦一记阴森的眼刀,谁说和你大婚了,等回头再收拾你。
“荒唐!”老太太要强要面子,怎么容忍如此奇耻大辱,府中无银两,连她唯一的孙儿娶媳妇都是靠娘家出钱,这不乱套吗?礼法何在,颜面何存……
周君玦点头称是,眼神往母亲的方向一对,相视而笑。
许慕莼万般同情地望着拍案而起的老太太,祖母您老人家在山中不食人间烟火多年,久未操练手艺也会生,面对一手将周家捧上顶点的两位****,她明显处于下风。为她掬一把同情的眼泪,老人家不能常生气,对身体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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