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晟然费力的抽出一只手，把手放在顾意意的掌心里，让她紧紧攥住，“我已经通知凌琛了，他马上会过来接我们，不会出事的。”
顾意意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他的掌心里，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呼吸，突然眼泪就落了下来，“和四年前一样，但是当时你没来救我。”祁晟然现在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却偏偏又不甘心，恨不得把他一起拉入水底，一起感受海水淹没口鼻的窒息。
就是这么恨他。
祁晟然的手被他掐破了，血珠立刻滚了下来，但是他的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是轻声道：“我现在在你身边，和四年前不一样，你不用害怕。”
顾意意脸上的眼泪更加肆意，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你可以打压他诋毁他，却偏偏不能可怜同情他。而顾意意丝毫也不想得到祁晟然的同情。
她要维持她那一点岌岌可危的自尊。
顾意意慢慢的低下了头，好像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一面，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
这么多年的伪装，冷漠，自立，不过都是伪装，看起来坚强，实际都是假象，都是自己最外层的堡垒，心翼翼的保护着最核心的脆弱。
而祁晟然却轻而易举地用一句话打破了她完美无瑕的伪装，他说：你可以不用这么坚强，因为我在你身边。
上了车，祁晟然狠狠的甩上车门，对前面开车的人说：“马上去医院。”
凌琛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人，开口道：“先把她放平，时刻注意她的心跳。”嘴上这么说着，手的确一点也不含糊，跑车很快在黑暗的街道里飞驰起来，奔向了更黑暗的前路。
顾意意平躺在后座上，紧紧揪着胸口位置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呼吸很乱，双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郁的黑影。
她痛得几乎要失去理智。
和他一样仓皇无措的是祁晟然，半跪在地上，他紧张的抓着她冰凉的指尖，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声音很响。
“意意，你看看我，不要睡着……”祁晟然语无伦次地说这些话，却没有人回应，顾意意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回头看了一眼顾意意苍白的脸色，凌琛浓眉皱得更紧，从一旁翻了翻，掏出一个药瓶，扔给了祁晟然，“吃两片。”
他立刻从药瓶里倒出两片药，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掰开了她紧抿的唇，把药塞了进去，强势的命令道：“吞下去，你快点吞下去。”
顾意意在恍恍惚惚中突然听到了他的声音，努力咽了咽口水，苦涩的药片堵在了脆弱的嗓子口，根本下不去，反倒引得一片苦涩在嘴里蔓延开。
祁晟然在专注的看着顾意意，自然知道她并没有把药片吞下去，毫不犹豫的俯身上去，他把自己的唇贴着她的唇，舌头灵活的撬开她的唇瓣，直达那片苦涩。
祁晟然用舌头心翼翼地把药片吞了进去，苦涩在两人嘴里蔓延，有种同病相怜的错觉，看到顾意意终于艰难的把药咽了进去，祁晟然没有把舌头退出来，反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以他的角度，可以看到顾意意羽扇一般的睫毛在空气中微微颤抖，他们近在咫尺，却远的像天涯。
借着车头的灯光，祁晟然可以看见她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死人的苍白，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已经僵住了。
祁晟然应该知道顾意意很多事情，耳朵受过伤，受到过两次催眠，但是却不知道她心脏还有问题。
当时顾意意的情绪太过激动，呼吸急促，心跳频率也不规律，祁晟然想象不到，如果他不在她的身边，而她的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那会是一番怎样可怕的景象。可能会永远睡过去，永远醒不来。
顾意意的呼吸慢慢平缓了下来，祁晟然拿着纸巾擦着她额头上的细汗，细致而温柔。
凌琛偏头看了祁晟然一眼，突然想起一个不恰当的比喻，祁晟然就是路灯下的飞蛾，迎着那一点光亮不断盘旋，挥舞着翅膀，为了一点可望不可及的希望贡献自己的全部，飞蛾扑火，死心不改。
凌琛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现在祁晟然果然比以前有人情味儿多了，但是作为兄弟，真的要看他这么执迷不悟下去，自己也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