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瑶去后面的殿室中领取符纸、符墨后,刚出来拐过一个弯,突然看到旁边的小巷中,在她之前被为难的那名弟子,此时正在和一个人说话,他离开前原本难看的脸色现在也平静下来,而他对面的弟子看上去有些面熟。
注意到周瑶的视线,这两人转头看了她一眼就相互告辞离开。看着面熟的弟子从她旁边擦肩而过,而那名弟子即将从小巷另一头离开。
周瑶看着那名弟子离开,心念急转之下,直接加快脚步从小巷中追了过去。
然而刚出小巷她就失去了那名弟子的身影,周瑶朝着他转身的方向追到另一个岔路口,正要探寻他的气息时,忽然身后传来动静,“你在找我。”
周瑶停下动作,慢慢转过身,看向那名弟子,“在下周瑶,见过师兄。”
这名弟子冷淡地道:“找我何事?”
“实不相瞒,之前师兄上交符箓的时候,我就在排在后面,而我也有两张符箓被朱管事核验不通过。”周瑶看向那名弟子,发现他听完后连眼神都没变,“我刚刚见师兄好像已有解决之法,所以想请师兄指点一二。”
那名弟子嗤笑一声,“核验不通过,是因你的符箓太差,有这找人指点的功夫,不如想想如何提升自己的水平。”说完他就往前走要离开。
周瑶看着他,“师兄,你我都不是新人符师,既然能被宗门征召,那到底是因为水平太差还是被人故意为难,心里都有数。只是在下愚钝,未能看穿其中关节,所以想要请师兄指点,还请师兄不吝赐教。”
那名弟子冷冷地看着她,“我为何要指点你?”
周瑶没有气馁,自己贸然上来请教的确有些失礼,“那不知可否按照宗门规矩,花费灵石请您指点。”说完,她从储物袋中拿出五张飞行符,“这些符箓就是我请教您的报酬。”
她最近身上没有准备太多灵石,只能先拿这些符箓顶上了。
那名弟子看了她一会儿,周瑶平静地回视,再次认真地道:“还请师兄指点。”
等了一会儿,就在周瑶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加些灵石时,他终于收走她面前飞行符,“刚刚那人,名为苏子兴,与朱管事是一伙的。”
周瑶原本就看那弟子眼熟,一听这名字瞬间想起他是谁,当初两人都曾在授课殿后院赵师叔的手下学习符箓,苏子兴还在弟子中传扬当时的流言。
虽然这些年流言已经无人提及,她也不在意,却也对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是看上去苏子兴已经不记得她了。
至于苏子兴与朱管事一伙,结合自己今天看到的情况,周瑶隐约猜透他们的做法,但她面上仍露出疑惑,“什么意思?”
这名弟子冷哼一声,“这些管事道途艰难,怕是早已放弃修炼,将心思都放在赚取灵石。别看朱长岭一副刚正严肃的模样,不过是他装出来的表象。若是发现能招惹的弟子,就会故意挑剔符箓,然后让苏子兴出面说和,你如果不愿意离开宗门就交灵石给他们,他们会修改记录让你核验通过。”
周瑶皱皱眉,“他们这样做能赚到多少灵石?就不怕得罪人、惹来祸端吗?”
这名弟子冷笑一声,“这次外门征召三四百名符师,就算他只勒索一小部分人,都能赚到几千灵石。平时想赚这几千灵石要么花大把时间精力,要么拿命去拼,哪有现在多动两下嘴皮子来得容易?”
“至于得罪人,像他们这样在外门混迹几十年的修士,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早就看得明明白白。”说着他打量了一眼周瑶。
周瑶脸色不变地任他打量,需要花灵石请他指点,显然自己就属于能惹的那部分人,这些年她都已经习惯,不过她倒是奇怪这位师兄竟然也属于能招惹的人?
“至于得罪人,能够掌管如此重要的任务,背后定然得筑基师叔看重。而朱长岭身为管事,几乎不会离开宗门,以他炼气九层的修为,外门中的弟子又不能拿他如何,得罪了又如何?”
“那就没有人故意闹大引来宗门插手?”
这名弟子哼了一下,“先不说要如何证明朱长岭是在故意为难,你觉得这种小事能让他受多大惩罚?论人脉、论实力,最后是谁吃亏还不好说。更何况在这节骨眼上故意闹事,你觉得刑罚司是先抓你,还是先查他?”
这名弟子说得直接,但是周瑶听着他的话,却越来越觉得他说的情况有种奇怪的眼熟,好像曾经听过,但又想不起来,一时间不禁陷入思考中。
他等了一会儿,见周瑶一直没回神,就出言催促道:“你可还有什么问题?”
周瑶恍然回过神,她知道为什么感觉熟悉了,这种论调分明是她前世记忆中曾经听到过的,没想到在这里又听到类似的话语。
但这番话放到这里如此贴切,这让她突然意识到,看似如同仙境的门派与俗世没有多少区别。
自从进入宗门时,周瑶被这里宛若仙境的景色震撼,后来在书院读书时教习给他们讲宗门披荆斩棘、门中修士力挽狂澜的故事,而在外门十几年耳濡目染,丹药、洞府、阵法、法器、符箓这些真实存在眼前的东西,进入内门时的惊鸿一瞥,都让她对凌云剑派一直都有一层仙侠的滤镜。
然而此时她突然发现,去掉修真这张外皮,修真门派就像是江湖门派,同样会划分地盘,宗门之中同样有人情往来、拉帮结派,阶级分明、仗势欺人在这里一样存在。
而在宗门中,各种家族、师徒、投靠等等关系同样会结成一张张网。就好像陈青松背后是陈自静,是陈家,而陈家背后是金丹长老。那朱长岭背后是一位筑基师叔,而这位筑基师叔背后又能牵扯出谁来?
想明白这一切的瞬间,整个凌云剑派就像是突然褪去光环一样,让她不由得重新审视起来。
但是现在的场景不允许她想太多,周瑶掩去心中的各种想法,神情恢复平静。
面对师兄有些不耐地眼神,她强装淡定地扯了一个问题:“我之前读道经时,看到上面说要心思清净才能寻得本真、求得大道,按照师兄所言,这几位师兄好像与此相差甚远。”
这名弟子瞟了她一眼,“师妹果然是天真,若是人人都能做到书上所写的道理,岂不是人人都是圣人。你曾在授课殿学习十年,难道忘了所谓本真,不过是人之本性。人性本就善恶不同,岂能一概而论?”
说完,他又道:“该告诉你的都已经告诉你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吧。”
周瑶本来有诸多想法,此时见他就要离开,也顾不得其他,上前道:“今日多谢师兄指点,还未能请教师兄尊姓大名。”
“你我不过今日一面之缘,无需知晓姓名。”说完就直接离开。
周瑶目送他离开之后,看了一眼广平殿的方向,就算已经知道了解决办法,但她现在既没灵石也没符箓,此时过去也没什么意义,而刚刚压下的心思又重新涌上心头,她直接转身回到齐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