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兽潮席卷之时,连远在山脉之外的白石坊都差点被攻破,上次兽潮到现在不过半月有余,排云坊当真能守得住?”
周瑶苦笑一声,“薛道友实在是高看我了,如此消息我又从何得知?”她停了一下,“无论如何排云坊背后都站着凌云剑派,应该不会让它出事。”
“这倒也是。”薛道友点点头,“以凌云剑派的实力,保一个坊市又有何难?”
周瑶想了想,问道:“你能跟我讲讲上次兽潮发生时白石坊的事情吗?”
薛志脸上露出几分为难,“陈道友,自从兽潮开始,白石坊发生过不少事情,不知你想要知道哪些?”
周瑶倒是不挑,她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而已,“都行,修士、妖兽、俗世、凌云剑派等等,您哪方面知道、记得清楚,都可以讲讲。”
薛志摸了摸胡子,“这话说起来就长了。”
“那就慢慢说,您一开始是怎么收到兽潮的消息的?”
“最开始的时候,是从凌云剑派中传出来的消息。那日白石坊的戒备突然紧张起来,紧接着就听到人说凌云剑派传出消息,说是兽潮要来了。”
“老朽我也活了七十余年,这还是第一次亲身经历兽潮。我记得消息刚传出来时,坊市内就有各种传言,把兽潮描述得十分吓人,当时坊中人心惶惶,不少人都离开白石坊到远离兽潮的坊市去了。”
“我们几人当时也在考虑要不要离开,不过后来凌云剑派又派了很多弟子过来,把白石城和白石坊都管辖起来,就连城外的百姓也都让搬到城里去,我们这些散修也才跟着安定下来。”
“本来大家都很紧张,也不敢进山,但是头一个月什么都没发生,不少人都怀疑凌云剑派是为了其他事情故意放出的兽潮消息,所以就有人又跑进山里了,还有一些百姓在城里待不下去,也被人鼓动着返回村里。”
薛志这时叹息着摇摇头,“结果兽潮突然就爆发起来了,短短两天之内,也不知从哪里就冒出来那么多妖兽,铺天盖地地就冲了过来,见人就吃,修士、世俗百姓,凡是当时没在白石城和白石坊的人,几乎没人能回得来。”
薛志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还有些心有余悸,“兽潮一直持续了五六天才退去,等我们出来时,方圆几十里内一个活人、一栋立着的房屋都看不着了,所有良田都被碾成泥泞。”
“原本白石城南边四十里的地方有个炼气家族,占据一村之地建了一座营寨,兽潮来临前据说里面住了七八个炼气修士,因为营寨中普通百姓太多,也就没搬到白石城中。本以为离得远,凭着他们这些年的经营能守得住,却没想到整个营寨全都被踏平了,连一块尸骨都找不到。”
这点周瑶倒是没想到,她之前只看到妖兽在围攻排云坊,没想到妖兽竟然还冲出清远山脉袭击到了白石城南。
虽然地图上显示附近的村镇不多,但加起来少说也得有数万人,去掉留在白石城中的百姓,损失也极大了。
周瑶的声音也轻了下来,“那后来呢?既然这么危险,那你们又为何要在这时来到清远山脉?”
薛志苦笑一声,“兽潮袭来的时候,白石坊首当其冲,到处都是妖兽,想逃都没办法逃。我们只能留在坊中依靠阵法死守,可是妖兽势大,不知怎的就有妖兽从一个出口闯了进来。”
“要是放任妖兽在坊市中横行,整个坊市的人都保不住,当时驻守出口的凌云剑派弟子就拉着我们这些散修硬是又将出口堵住了。但妖兽层出不绝,我们灵力浅薄,不想死就得一直用灵石补充灵力。”
“我们这些散修本就没多少灵石,当时也已经两个月没有进山捕猎妖兽,都是只出不进,等兽潮结束时基本都已囊空如洗。”
“凌云剑派后来散发过一些灵石丹药,但也无济于事,伤药、修炼都要用灵石,发下来的这些灵石又能撑多久?更何况,仅靠这点灵石又如何撑得过下次兽潮?”
“我们还算幸运,没有遭受重伤,听说下次兽潮至少要在一个月后,就想着在这外围山中捡点东西或捕猎些妖兽,也能多撑一段时间,没想到妖兽这么快就又动手了。”
“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什么不离开白石坊呢?”
薛志反倒是呵呵笑了两下,“不怕道友笑话,我们也都是贪图凌云剑派的好处才选择留下。”
周瑶这倒有点好奇,什么好处能让他们这么坚持留下来?“能问下是什么好处吗?”
薛志哈哈一笑,“这也没什么能不能问的,凌云剑派贴出告示,凡是在兽潮期间留在坊市中坚守到最后的人,可以按照功劳赠送坊市中的院落或店铺,我们图的也就是能在兽潮之后换个安身之所。”
“当真会送?”周瑶怀疑地问道。
坊市中把院落出租给散修可是一大笔收入来源,凌云剑派当真会送出去?这无异于杀鸡取卵。
虽然这是她所在的宗门,但她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这是自然,自从南域建立之后,向来都是这般规矩,还从未有门派贴出告示后又违背的。”
听他这么一说,周瑶倒是想到,凌云剑派最开始在清远山脉中立足,也是因为老祖灵云子凭借功劳得到的宗门驻地。
薛志又继续道:“陈道友,你修行至今,应当明白如你我这般散修修炼何等艰难。这南域中举凡灵山宝地,都已被前人占据。像我们这样无依无靠的散修想要得一个安稳的修炼之地,就只能辛苦积攒灵石来租住,花销不菲且难以长久。”
“寻常时候没办法,我们的实力也争不过那些家族门派。但现在凌云剑派既然贴出告示愿意出让地方,只要能得到一个院落或店铺,子孙后代也就能有个依凭,不用再居无定所了。”
周瑶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把玩的茶杯,如今她就要离开清远山脉,也该把接下来的修炼提上日程了。薛志刚刚说的也是她即将面临的问题,得想办法找一个能让她安稳修炼的地方。
薛志此时又道:“陈道友,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讲。”
周瑶放下茶杯,“道友请讲。”
“道友可是打算明日就离开前往白石坊?”
周瑶点点头,“正有此意。”
薛志神色有些郑重,“我建议道友最好不要独自前往白石坊。”
周瑶微不可见地动了下眉头,心中有所猜测,但还是问道:“这是为何?”
“道友不知,如今离开清远山脉的路上到处都是趁乱打劫的人,凡是实力稍弱或单人独行都会引来觊觎。道友虽然实力高强,但毕竟有伤在身,若是撞上他们,恐怕也难以脱身。”
周瑶在听到薛志说她有伤时,动作不由得停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声音轻松地仿佛要带上一丝笑意,“没想到薛道友竟然能看出我受伤。”
薛志再次拱手道:“陈道友莫怪,我常年在外行走,遇事不免多思考了一些。自从遇见陈道友,我就没见过道友施展身法,以道友的实力,不用身法当然不是不会,那就只能是因为不能用,所以我就多猜了一下。”
周瑶神色莫名,只带着笑意道:“多谢道友提醒,没想到竟能遇到道友如此坦诚之人。”
薛志哈哈笑了一声,“不瞒道友,我们这些人啊,与其说是修士,倒不如说是能修炼的凡人,早就已经放弃了什么寻仙修道的志向,现在只不过就是老老实实过日子罢了,凡事也就讲究个与人为善,能帮一把是一把。”
周瑶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那不知我是否能与薛道友同行?”
薛志脸上带着笑意,“乐意之至。不过我们还要再等两日才会离开,恐怕要麻烦道友再等我们两日。”
“那是自然。既然加入薛道友的队伍,那就按薛道友的安排来。”周瑶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朝他敬了一杯。
两人碰杯饮过之后,此事也就定了下来,该谈的也都谈过了,之后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薛志便起身告辞。
周瑶一路将他送到竹林边缘,薛志再次拱手回礼后,带着不知何时待在这里的青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