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瑶一时没反应过来，虽然知道这次兽潮中至今已有十几个弟子牺牲，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熟悉的人的名字，“抱歉。”
姚从雪神色仍然很淡，“无妨，庄师姐命有此劫，不过是转世再来罢了。”
周瑶哑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正好这时附近来往的人增多，她找了个借口就告辞离开。
这天忙碌的时候，周瑶经常会想起姚从雪的话。
“命有此劫”“转世再来”，这两个词一起出现就仿佛在不知不觉间将一场悲剧彻底消解，变成一件会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
这起事件中涉及的所有人都无需悲伤，不用难过，就像这只是一段旅程的结束，他们只是提前结束这段旅途，需要从头再来而已。
周瑶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姚从雪自我安慰之语，还是她当真如此认为。
然而想到修真界中关于转世的传闻，这种想法好像又没什么错，只是洗净前世记忆，天地人三魂重生，转世再生的人还能被称为“庄以柳”吗？
就算再次转世，她还能有灵根吗？还有机会修行吗？想得更深远一点，她会投胎成凡人吗？也许会投胎成妖兽？甚至说她还会留在这个世界吗？
周瑶思绪有些混乱，太多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翻滚。这时，她忽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想法：“幸好她还只是炼气，如果是筑基，她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周瑶的动作顿住，她想起了之前在齐云山传道场担忧筑基后不能轮回的那位师兄。
周瑶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说“筑基乃筑就大道之基”，这不止是修为的一次提升，更是一次心境的蜕变。
没有筑基，所有结局都能用一句“转世再来”来概括，就像是一颗种子还有再次发芽的机会。
而一旦筑基，就相当于要亲手斩断自己的后路，彻底走上一条不归路，除了永远向前，再不能回头。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必然要有足够坚定的意志才有勇气继续踏上这条路，否则就会像那位师兄一样，站在筑基的门槛前踌躇不前。
面对这样的人生抉择，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面对。也许有人会浑浑噩噩地踏上筑基之路，但他终究会在未来的两百年间意识到这是一条断头路。
周瑶忽然觉得转世重生这种她在心中暗自沾沾自喜的经历，在这个修真世界或许不仅是优势，同样也是劣势。
对于很多人来说，就算轮回之说深入人心，但终究是将信将疑、难以论断的传闻，完全可以不去思考其背后的含义。
但对周瑶来说，这是她亲自验证过的无可辩驳的经历，曾经清晰的记忆让她无需怀疑其真假。
那她要选择筑基吗？哪怕放弃掉所有转世重生的可能？
周瑶沉默着继续手下的工作，或许是对转世还抱有一丝隐秘的期待，也或许是她也没信心能在筑基之后走多远，她能感觉到心中的天平在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足够的勇气砸下去。
殷晖再次招呼他们去休息，周瑶压下所有情绪，应了一声后和苏安一起到后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