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嗨,你好,我是秦敏。”
落地窗外是呼啸的寒风,电话裏传来的那个声音,好像让空气裏都溢满了甜甜的草莓香。
林睿安不自觉地瞇起双眼,仿佛再一次看到了十七年前那个瓷娃娃般的小女孩。他还记得,她闪着水汪汪的眼睛扯住自己的衣袖,奶声奶气的说“你好,我叫薛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说话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如小扇子一般,扑闪扑闪。
想着想着,心情就忍不住变得愉悦:“嗯,我知道,你有什么事吗?”
秦敏反覆忐忑犹豫着,空气好像突然静止了似的,她甚至还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细微呼吸声。忽然间就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她脱口而出:“明天我可以约你一起吃个饭吗?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唔,明天早上我要赶七点的飞机去w市处理一点事情。”林睿安老实的报出自己的行程。
“啊?这样啊……”秦敏下意识的嘆了口气。
林睿安觉得自己可以想象得出她此刻失望的表情,于是假装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清了清嗓子:“啊,对了。明天我办完事会去s市,大概明天晚上就能到,后天的话,可以和你一起吃顿饭。”
某人完全忽略掉了“对方为什么知道自己会在s市”这个问题,语气顿时欢快了起来:“是吗?那真是太好了!那就后天晚上,我请你吃晚饭吧。就在市区的‘豪廷’如何?”
“好。”
前一天晚上和林睿安约定好一起吃饭后,秦敏几乎是一夜未眠。
不过,当她顶着一双熊猫眼出现在餐桌上的时候,其他人早就吃完了饭,只剩下杜小陌还在等着她,而薛程宁正在一旁和他的“老婆大人”告别——他今天还有个重要的会议,一大早就得赶去公司。
原本薛程枫说今天要送她和小陌去火车站的,怎么好像已经走了?秦敏诧异的看向正准备离开的薛程宁:“三哥,我哥呢?”
“哦,他临时有点事,出门了。”
“呃……那我们怎么走,祥福叔送我们?”秦敏伸出头去向院子裏张望了一番,并没有看到司机祥福叔的身影。
薛程宁急匆匆地套上大衣:“祥福叔啊,他送大伯去公司了,可能还要顺路去办点事。你等会儿吧,二哥一会儿要回来,我和他说过了,他会送你们去火车站的。”
声音渐行渐远,薛程宁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杜小陌好奇地咂了咂舌:“你有几个哥哥啊?二哥又是哪位?”
二哥?秦敏一时没反应过来,仔细的在脑海裏过了一
遍自家的族谱,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位二哥是何方神圣。
“我们家是三个孩子,不过我只有一个亲哥哥,还有一个是弟弟。你家馒头哥是我三叔的儿子,二哥是二叔家的。”不过可惜,秦敏脑补了一句:他很早就自己搬出去住了,所以和几个兄弟姐妹都不是很亲密,包括他的亲妹妹薛程婷。
秦敏的这位二哥唤作薛程俊,是薛义礼的长子,他和薛程婷都是薛义礼的前妻刘娇所生。薛义礼与刘娇离婚后,没过多久就迎娶了第二任妻子赵子怜,也就是秦敏现在的二婶。大概是因为再婚之后薛义礼对儿子的关心少了,所以薛程俊从小就特别孤僻乖张,显得很不合群。
虽然继母对他这个“儿子”很关心,但不知道为什么,薛程俊一直很反感她,以至于一成年他便独自一人搬出去住了,节假日也很少回家。也正因为他很少回家,所以秦敏对这个二哥很是陌生,见到他通常都没有什么话说,当然了她也很少能见到他。
不过显然的,杜美人对这些“内丨幕”并不甚了解,思忖着这人毕竟是薛程宁的“二哥”,又麻烦了人家送她们去火车站总是欠着些情谊的,所以上了车之后竟然主动和薛程俊聊起了天。
薛程俊大概也是不好意思不搭理她,便认真的听着,不时附和上两句。这样一来,竟很神奇的将秦敏也带入了话题。
看到秦敏笑着和自己聊天,薛程俊心中突然觉得很微妙。
小的时候,她是家裏和他最亲近的人。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喜欢缠着他,总是要哥哥抱抱,哥哥背背。但是自从那个林睿安出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立刻就隔开了一道鸿沟。她最亲近的人再也不是他这个二哥,最甜美的笑容也再不是为他而绽放,甚至还为了林睿安和他闹翻了脸。
他倔强乖戾,所以总是口是心非的去用伤害的言语来掩饰自己的不安,所以总是把自己推到与她对立的一面,所以和她越走越远。
时间久了,就觉得不会再有什么改变了,他甚至从未想象到,这么多年以后她还能再这样笑着跟他聊天。
听说她出过一次车祸,记忆力受到了损伤。不过当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已然变回活蹦乱跳了,所以他并没有在意过。难道说……是因为那场车祸,她已经把以前的事情全都忘记了么?——忘记了他无意中曾给她造成的伤害,忘记了他们因为林睿安所引发的那些争吵?
也许,遗忘并不是一件坏事吧。
车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秦敏和杜小陌从车裏出来后,笑着和薛程俊告别。
秦敏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凑到他身边说了句:“二哥,你要是不忙的话,还是多回去看看二叔吧,其实他挺想念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