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穆布顺着军医拜浑岱指的方向看去。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几具模糊的尸影。他眼中寒光一闪,下令道:“去,把那个人的脑袋给我割下来。再把他的亲族一并找出来,全部砍头。用来祭奠乌尔坤!”
“是!”拜浑岱凛然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书穆录。”雅穆布转头又点了一个士兵,“你去把乌尔坤的马牵上,把他的尸身驮回去,交给他的家人。”
“是,额真!”书穆录应了一声,随后便驱马朝着拜浑岱的方向跑去。
拜浑岱快步走到李福男倒毙的地方,看着那具被长枪洞穿、双目圆睁的尸体。
“呸!”拜浑岱往李福男的脸上啐了一口,接着抽出随身的短刀蹲了下来。他抓起李福男的头发,先是一个环切斩断肌肉,随后挑断连接骨头的经络,便利落地割下了那颗不屈的头颅。
拜浑岱提着血淋淋的发髻,转身冲一个会说朝鲜语的金兵喊道:“臧式察,过来。”
被称作臧式察的金兵小跑过来。“什么事儿?”
“额真让我们找出这厮的亲族,一并处置。你来问话。”拜浑岱左右甩了甩李福男的脑袋,暗红的血液滴落在枯草地上,洇出浓重的赤黑。
“好。”臧式察跟着拜浑岱,一同来到被看押的俘虏们面前。
俘虏们惊恐的目光如同受惊的鸟群,在他们身上扫过,又迅速垂下。拜浑岱随手一指,点向一个缩在人群边缘、瑟瑟发抖的妇人。“把她逮出来。”
看守的士兵会意,立刻狞笑着上前粗暴地抓住妇人的头发,将妇人从人堆里拽了出来,摔在拜浑岱面前。
拜浑岱将李福男的头颅提到妇人眼前,那怒睁的双眼似乎正死死地盯着她。
“臧式察。先问她这个人是谁。”拜浑岱对臧式察说。
“说!”臧式察用朝鲜语厉声问道:“这颗脑袋是谁的?”
那妇人何曾见过如此骇人的景象,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呜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拼命地摇头,泪水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他娘的,换一个能说话的。”拜浑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刚才那个士兵点点头,抬手就是一记沉重的耳光,重重地扇在妇人的脸上。只一瞬间,那妇人的脸颊就肿了起来。随后,那士兵又从人堆里拽了一个面色惨白、抖如筛糠的中年男人出来。
那男人被拽出来后,几乎站立不稳。
“这人是谁!”臧式察指着头颅喝问道:“快说!不然杀了你!”
男人吓得牙齿打颤,但在冰冷刀锋的逼视下,还是哆哆嗦嗦地开了口:“这,这是李福男,他是我们村......是我们村最好的猎户……”
“叫李......福......男。是个猎户。”臧式察转头翻译给拜浑岱听。
“猎户,难怪,”拜浑岱点头道:“你再问他。这个李福男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说!”臧式察喝问道。“他家里有哪些人,在哪里!”
男人不敢隐瞒,颤声答道:“他……他的父母早就没了,就……就一个婆娘,还两个儿子……”
“他的婆娘和儿子在哪儿?赶紧给我指出来!”臧式察一面追问,一面用鹰隼般的目光扫向俘虏们,尤其是那些带着孩子的女人。
男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深知,指认就等同于把那对孤儿寡母往死路上推。他本能地不想指认,但在瞟到自己的妻儿所在的位置时,他还是只能狠下心,硬顶着同乡们的各色目光,在人群中扫视起来。
那男人看了一圈,竟然松了口气——人群里,没有金氏和她那两个孩子的身影!看来,她们要么是趁乱逃掉了,要么就是已经死在了别处。无论如何,他不必亲手造下这孽障了。
“军,军爷……”男人转过头,对着臧式察,且泣且笑道,“不在……李福男的家人,好像……好像没在这里面……”
“你确定?”臧式察蹙眉道。
“嗯,没在,真没在。”男人颤抖着晃了晃脑袋。
“他说不在里面。”臧式察转头告诉拜浑岱。
拜浑岱的眉头紧紧皱起,显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他略一思忖,眼中血光一闪,毫无征兆地,反手抽出腰刀,不由分说地便捅进了那男人的心窝!
“呃……”男人毫无防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鲜血喷薄而出。
“阿爸!”人群中,男人的儿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想要冲出来,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其他俘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向后缩去,恐惧如同实质般蔓延开来。
拜浑岱拔出刀,任由血水顺着刀锋流淌。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随手又从人群中抓出另一个面如土色的男人,将带血的刀锋架在他的脖子上。
“不要!不要杀我!!”这新抓出来的男人直接被吓得尿了出来,腥臊的尿液顺着裤腿流下,与还在喷涌的鲜血混在一起。
“问他!”拜浑岱对臧式察喊道:“问那个李福男的家人到底在哪儿?让他老实说,要是再敢耍花样,刚才那个就是他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