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惊嘶,扬起前蹄,撒腿就跑,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一个在哨塔上执勤的金兵,被一支破甲箭射中了侧腰。箭头从甲片的缝隙里钻进去,切开皮肉,钉进肾脏。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倒,压断了哨塔的扶手。他从塔上坠落,“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当时便昏死了过去。
另一个正在挪动的拒马金兵,很不幸地被一支满弓的重箭射中了面门。沉重的箭头从他的左眼眶钻进去,瞬间便穿透了颅骨,并从后脑勺的薄弱处炸出了一个血窟窿。血液混杂着脑组织破皮而出,着墨大地,也带走了他的生机。
只一轮攒射,十几个毫无防备的守门金兵,就被射了七七八八。那些侥幸没有中箭的金兵,以及虽然中箭但还没有丧失行动能力的金兵,纷纷抱头鼠窜,往拒马、栅栏、哨塔后面躲藏。
“怎么了!这到底怎么了!”一个肩膀中箭的士兵满脸惊骇地捂着伤口,踉跄着躲到一捆拒马后面。狂涌的肾上腺素暂时屏蔽了他的痛感,但他依旧能感觉到温热的鲜血正从伤口汩汩涌出。“他们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敌袭!这是敌袭!”另一个侥幸没有中箭的士兵咆哮着拔出挂在腰间的佩刀本能地想要迎上去,可刚迈出半步,就被扑面而来的箭雨逼得缩了回去。
又一个腿部中箭的金兵跌跌撞撞地爬到掩体后面。他的大腿上插着一支箭,箭杆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晃动,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
“俘虏营在大营深处,怎么可能会是敌袭!而且他们还穿着我们的衣服!”他惊恐地望向那队正一面射击、一面前进的骑兵,满心满眼都是惶然。
“那就是叛军!这些狗娘养的东西背主投敌了!”他的身边,一个满脸横肉的金兵已经从腰间抽出了他的弓箭。
他把弓拉成满月,刚探出半个脑袋——
“嗖——!”
一支羽箭便擦着他的视线,直直地钉在了他身侧的土地上,硬生生地把他给逼了回去。
“后排继续压制!前排下马步战!”为首的叛军一马当先,翻身落地。他身后的十数骑,也纷纷收起弓箭,拔出兵器。
“杀——!”为首的叛军回头望了一眼,见手下士兵都做好了步战准备,便狂吼一声,朝营门的缺口冲了过去!
“杀——!”下马的十数骑咆哮响应,齐齐冲锋!
那个为首的叛军踩着那个准备去左军营报信的金兵的尸体,一个箭步跃进了俘虏营,当即便扑倒了一个仓皇拔刀的金兵。他的身后,十数名叛军也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那些把守俘虏营入口的金兵虽然不是最顶尖的巴牙喇,但也绝对不弱。若是在平日里堂堂对阵,这十几个叛军未必能轻易拿下他们。但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人以多打少,根本无法招架。他们还没来得及调整阵型,就被人数远超自己的敌人,分割包围了起来。
那个腿部中箭的金兵,还没来得及从拒马后面站起来,就被为首的叛军扑倒在地。他想要挣扎,想要反抗,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尖朝自己的脖颈飞刺而来。
那个早早拔出腰刀的金兵,倒是挡下了迎面砸来的一柄铁锤。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另一个方向便有一柄长刀斜斜劈来,正中了他的侧颈。
刀锋切入皮肉,斩断血管,深深没入骨肉。鲜血如柱狂涌,瞬间染红了整柄长刀!那金兵瞪大眼睛,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伸出手,想要去捂脖子,可手刚摸到伤口,整个人便软软地瘫了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只几个呼吸,还没丧失行动能力的金兵就被这股叛军给杀光了,只留下一地的尸体。
为首的叛军从死者的颈间抽出刀锋,站起身来,把手一挥,便在地上甩出了一道笔直的血线。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和一双眼睛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睛。
他望向那些跟着冲入俘虏营却还没来得及参战的叛军,高声下令:“你们几个,快把拒马搬开!”
“是!”几个叛军当即收起武器,小跑到拒马边上,还没开始动手,便发现了几个虽然早早中箭、却还没有断气的金兵正躺在拒马旁边,捂着伤口呻吟。
“大四爷!这边还有不少喘气的!”一个叛军回头大声禀报道。
“杀!”为首的叛军抬手一挥,头也不回:“每个人都给我补一刀!一个活口也不要留!”
“是!”那些刚从尸体上爬起来的叛军来不及擦拭武器上的血迹,便朝倒在地上的伤兵们走了过去。
一个被箭射中左肺的金兵正蜷缩在地上,捂着胸口,如破风箱一般苟延残喘。每一次呼吸,都会从嘴里和伤口喷出泡沫状的鲜血。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可残存的精力却足以让他看清那个提着刀、朝他走来的人。
那人走到他面前,双手一抖,两腿一岔,便反手握刀,跨在了他的腰间。
那人俯视下来的那一刹那,金兵逐渐涣散的眼神竟然回光返照一般地凝了起来。
远处的火光映在那人的脸上,照出一张他熟识的脸。他清晰地记得,前些日子,他们还在营地里打过照面,笑着寒暄了几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金兵不住地嗫嚅着。更多的血沫从他嘴里涌出,染红了他的下巴和衣领。
“务......务尔格……”那个举刀的叛军也明显愣了一下,瞳孔和手心不住地颤抖起来。
“砰!”身边传来一声闷响。那是另一个叛军用铁锤砸碎了一个金兵的脑袋。
举刀的叛军浑身一颤,瞳孔几乎缩成一个针尖。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那个金兵的面门已然凹陷下去,红的白的溅了一地。行凶的叛军甩了甩锤头上的血液和脑组织,什么也没说,便起身去找下一个目标了。
举刀的叛军收回目光,又望向身下那张熟悉的脸。
“务尔格……抱歉……我必须这么做……”举刀的叛军低低地道了一声歉,随即把头一撇,闭上了眼。
下一刻,抵在心口的刀尖,便重重地没了下去。
“噗——!”刀尖刺穿皮肉,贴着肋骨间的缝隙,洞穿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务尔格心尖一痛,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短促的一声“嗬”,然后便软了下去。
举刀的叛军跌坐在务尔格的身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长手,把刀给拔了出来。
沸腾的热血没了阻滞,从伤口喷涌而出,很快便在他的身边积出了一片暗红的血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