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传令兵按着还在流血的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出战了!奴才过来的时候,额真就已经带着兵马出营列阵了。如果明军一直按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速度推进,两军这会儿应该已经接触上了。”
何和礼推开搀扶他的卫兵,踉跄着稳住身形,一脸肃然地对那传令兵说道:“你回去,现在就回去,回去告诉多济理,叫他一定要坚守阵地。无论如何,也要给我坚守到天亮!天亮之后,如果明军还在进攻,那就丢下营盘,直接后撤!”
“是!”那传令兵顾不上止血,转头抓住缰绳,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马蹄声急促地响起,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来人!传令!”何和礼吊起一口气,大声喊道。
“额驸。”几个传令兵立刻小跑上来,躬身待命。
“你。”何和礼就近望向第一个传令兵:“去右军营。给库尔缠传令!叫他立刻点齐人马,和穆克谭一起,向大馆撤退!告诉他们一定要快!除了随身的干粮,什么都可以不带!听见了吗?”
“是!”传令兵肃然领命,转身朝马棚跑去。
何和礼转头望向第二个传令兵:“你去找多禄萨吉!命令他在压下俘虏营的骚乱之后,立刻带着左军营后撤,不必等待大帐!”
“是!”第二个传令兵也跑开了。
何和礼紧接着望向第三个传令兵:“你去找鄂博惠!命令他立刻点齐人马,支援多济理!到位之后,一切行动听多济理指挥!”
“是!”第三个传令兵也领命而去。
何和礼喘了口气,转过身,望向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和硕图,眼神忽然变得柔和了许多:“和硕图。”
“阿玛……”和硕图上前一步,眼巴巴地望着他。
何和礼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你现在就走。把大帐下的一半人马带走,直接去朔州,找你大哥。”
“阿玛!”和硕图一下子急了。
“你听我说完。”何和礼按住他的肩膀,“你到朔州之后,把我们目前的情况告诉他,叫他立刻备好船只,准备接应大军过江!”
“不!阿玛!”和硕图拼命摇头:“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走!”
何和礼心头一暖,却反而硬起心肠,直接甩了和硕图一巴掌。
“啪!”
和硕图被这下打得脑袋一偏,脸上立刻浮起五道红印。他捂着脸,愣愣地望着父亲,眼眶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滚!”何和礼瞪着眼睛,吼出来的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颤抖,“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统帅的军令!立刻给我滚!”
和硕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父亲那双通红的眼睛瞪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和礼眨眼收回视线,转头望向一个身形健硕的百夫长:“喇达!”
“额驸!”那百夫长立刻上前一步,按着胸口单膝跪地。
“带着你的人,把和硕图送去朔州!交给雅什坦。”何和礼决然下令。
喇达浑身一颤,一脸迟疑地望向何和礼:“额驸,我……”
“别废话!”何和礼瞪大眼睛,吼了一声:“你听见了吗?”
“是!”喇达攥紧拳头,重重颔首:“奴才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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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和礼站在围篱入口,目送和硕图和喇达一行消失在夜色深处。夜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在他的脚下打着旋儿。
何和礼定定地杵在那里,思绪愈发清晰。
俘虏营前脚起火,明军后脚就发起了进攻,这显然是有预谋的。但这也不奇怪。金军到龟城也就几日光景,除了前锋营和中军营,其他各营的防务都不是十分完备。有细作趁隙潜进来,实在太正常了。若是把何和礼放在李如柏那个位置上,他也会果断抓住时机,趁敌军撤退之际,对敌军的薄弱处发起突袭......
“可如果是临时起意,细作放火,为什么会是炮声先行……”何和礼微微眯起眼睛,喃喃自语道。
统领中军帐下另外一半护军的董鄂·尼布楚正站在不远处,隐约听见何和礼在说什么,还以为他有所吩咐,于是连忙凑到近前,躬身询问:“额驸,您说什么?”
思绪被打断,何和礼不由得皱起眉头。
“没什么。”何和礼没有责怪尼布楚,但也不想跟这种满脑子只有肌肉的莽夫多说什么。他把头一扭,转身朝大帐走去。
尼布楚自己也有话说,于是亦步亦趋地跟上何和礼:“额驸,咱们什么时候撤退?”
“这还用问吗?”何和礼睨了他一眼,“当然是哪营人马最后撤,我便跟着撤。”
尼布楚微蹙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他往前赶了半步,急声说道:“额驸,眼下形势危急!前线万一守不到天亮该怎么办?”
何和礼停下脚步,眼神一下子变得更冷:“尼布楚,你这是要我丢下自己的儿子和麾下将士,独自逃跑吗?”
尼布楚面色一滞,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这……我……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哼。”何和礼收回目光,大袖一甩:“我何和礼带兵三十年,历经死生无数,从来没有一次临阵脱逃。这次也不会例外。”
尼布楚愣在原地,望着何和礼有些佝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