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凋零了万物。
树的枝桠垂落于高远的天穹,黄昏和云海没过了茂盛的翠叶,古老的生物翱翔于身侧,柔软而纤长的毛发拂过他的面颊。
有诗人在歌唱,有孩童在哭泣。
那歌像是神圣的赞颂,那哭泣像是为已逝之人感到悲哀。
最后,枝桠在枯萎。
大火安静的燃烧了巨大的古树,古老生物的残骸陪伴着遗留的树干落入蔚蓝的深海。
歌唱消失了,哭泣的声音也消失了。
这些杂乱无章而迷惑人间的事物皆是虚妄。
少年的眼眸前出现着这些离奇的幻境,他的耳畔传递来接连不断的破碎和低语。
好像已经快要看不清了,但是由意识操控的权能依旧链接着自我,能让苏青安明白他成功了。
轩辕剑内的崩坏能桥梁被侵蚀权能轻而易举的淹没,失去了崩坏能维持存在的姬轩辕散去了身形,迈入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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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剑垂落在地上,那些漆黑的色彩如剥落的外壳化为烟尘散去,流露出了原本黄铜色的模样。
但这依旧没有结束。
少年还是竭力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最好。
顺着那道崩坏能的桥梁,侵蚀律者的权能顺着原点和痕迹找到了最初的崩坏能供应点。
虚幻的樱花成功寂灭了蚩尤的那颗心脏。
在权能用尽之后,残余簌簌落下的花瓣形成了剑刃的模样。
【定风波】再次恢复了原本的姿态落入了苏青安空空荡荡的手中,像是诉说着自己的陪伴。
就如凛说的那样,它不会断了。
眼前的计时器已经告知着时间的逐渐告罄,少年却依旧没有安心等待死亡的意思。
苏青安还有没完成的事情。
所以还不能结束,他感应着古剑内依旧存留的气息,用牙齿咬住了它的剑柄,用【定风波】当依靠杵着身体,一点点的朝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
少年不会放弃【定风波】,但为了拯救姬子他还需要轩辕剑。
失去的手臂,已然几乎停机的身体状况,让他只能选择以这样难看,狼狈,毫无优雅的姿态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很抱歉,千年后勇敢的战士。】
以这样的开场白,少女穿着金黄色的华贵古衣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
…
无量塔姬子在做一个梦。
那个玫瑰色的日子里,好像每一天放到现在都是一场美丽的梦。
可她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像是遗忘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但偶尔那样的感觉也会被自己归咎于泡面的调料包少放了一样随意的错觉。
直到在她某一天逗着小家伙玩的时候,她看向那位少年稚嫩却冷冰冰的脸蛋,蓦然的某个瞬间就陷入了长久的迷惘。
怔神到让那个一向冷静的孩子担忧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她才恍然若失的醒来。
她发现了问题,但梦也刚好结束了。
无量塔姬子本该苏醒,可命运总是按照着现实的剧本安排了她之后的结局。
死士化。
哪怕没有了姬轩辕的控制,崩坏能也已经几乎彻底侵蚀了意志。
在她沉入梦境的时候,崩坏能无声无息中打碎了所有的阻碍让结局变得不可挽回。
她“醒”了。
至少身体是这样,血色的大剑出现在了女人的手中,她漠然的斩开了苏青安为她打造的温室,走出了囚笼。
海水已经淹没了她的脚踝,要不了多久这片已然失去了生机的土地将会彻底崩塌被海洋拥入怀抱。
而每时每刻都将接近死士的姬子,也会葬身在无尽的洋流和遗迹的残骸。
在没有人类存在的地界里,现在的她应该仍然会如木偶般默然的游荡。
但有个少年正在朝她一步一步的走来,那副伤痕累累看起来已经毫无威胁,每一次拖拽脚步的过程,都会在水面上荡出血红色的涟漪。
少年还在流血,流得让人怀疑他身体里的血是不是快要流尽了。
那样坚韧沉重的意志和轻如薄纸的躯壳都像是在践行着某种偏执的理念。
他早该死了。
因为就连快成为死士的女人,一时之间都本能的疑惑那或许是死物,而不是一个活人。
但那依旧是人类。
是本能里...必须要杀死的人类。
“姬子姐?”
那是少年沙哑难闻的低语,微弱到揉碎在清风中后几乎传递不到女人的耳畔。
但无量塔姬子还是听到了。
她没有回应,琥珀色的眸子里死寂的毫无波澜。
女人沉默的举起了血色的大剑。
没有犹豫,没有意外。
“嘀嗒,嘀嗒。”
那是液体滴落的声音。
血色的大剑贯穿了少年的胸膛,比剑身更鲜红的色泽蜿蜒在刃口沉默落下。
一串串血珠,落入了足下的海水渲染出凄艳的花。
“嘀嗒,嘀嗒。”
那是血在滴落的声音。
苏青安抱住了姬子,以这样被剑刃贯穿的姿态。
他快要不能说话了,痛觉其实已经消失了。
哪怕胸膛被贯穿,血液在流逝,苏青安也只能感知到了自己正在受伤的事实。
没有实感。
有的只是自我存在被进一步剥离世界的空无。
苏青安只是努力的,不管不顾的用力抱住了女人,他背后的【圣痕】已经愈发黯淡,但在这个时候却突兀大盛起别样的光辉。
无量塔姬子的动作戛然而止,她体内的崩坏能正在以极速的拉扯速度全部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涌入了少年的【圣痕】之内。
几乎仅是三秒,女人体内肆虐的崩坏能就被全部抽空。
苏青安喃喃低语:
“拜托你了,姬鳞小姐。”
黄衣的少女展现在外界,她神情复杂的看向这个少年,回应道:
“如您所愿,苏青安先生。”
漂浮在水面上的黄铜古剑之中涌出了万千神秘的光之粒子,它们没入了女人的背脊之上蜿蜒刻画出了优美的朱红色纹路。
那正是千年之前的黄帝,姬轩辕所拥有的天然圣痕。
死士化的不可逆过程,在【圣痕】的功效和天然圣痕的载入下被彻底打断了脊梁。
无量塔姬子的意识成功解放了出来,她本应该彻底苏醒,但姬鳞却顺从着少年之前的要求让她继续陷入了沉睡。
这是苏青安和姬鳞早就约定好的选择。
其实千年前的黄帝并没有遗留下什么残魂,之前的姬轩辕不过是天然圣痕人格化后被情绪所扭曲过后的产物。
在天然圣痕重启回原先主人要求的人格后,姬鳞就出现了。
她问过苏青安,问他要不要接受天然圣痕的移植。
由于姬鳞的特殊,哪怕少年的天生才能过于差劲,她也能控制住所有的排异反应让苏青安拥有天然圣痕,从而达到有一定可能拯救少年性命的最终目的。
但苏青安拒绝了。
他选择了让无量塔姬子活下去,哪怕代价是死。
理论上按照天然圣痕选取宿主的模式,这个要求其实并不符合程序。
但人格化之后,为了赎罪也好,为了苏青安的那句这就是我最后的请求....也好。
她选择了答应。
那把血色的剑刃在崩坏能被苏青安全部吸收后就消散了,没有被利器堵住的伤口安静的淌出妖艳的血,那像是一口干涸的泉,再也涌不出多余的血液。
少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只能依靠在女人臂弯里,他说道:
“姬鳞小姐....能不能让姬子姐离我远一点。”
“还有...保护好她。”
姬鳞明白苏青安话中的含义是为什么,可正也如此,她才感到心情更加复杂。
寄宿在姬子体内的她依旧可以保存着自我的意识,但或许在姬子的躯壳逐渐适应了天然圣痕的存在后,她才会像是义务完成后彻底消失。
而在这之前她确实有着可以一定程度保护宿主的能力。
她认真的回应道:
“遵从您的意志,苏青安先生。”
无量塔姬子身体的操控权短暂的交给了姬鳞,她抱着苏青安,将他轻得可怕的身体放在了这个地方最高处的祭台中央之上。
黄铜色的古剑被姬麟毫无犹豫的当做了少年的陪葬品,温柔的放在了他的身旁。
旋即,她转身迈入不知名的远方。
她要将这具身体送到安全的地方才行。
姬鳞独自低语道:
“唯一能为您做的只有这些,真是抱歉。”
少年已经死了。
在她将苏青安放入祭台的那个时候,他的心脏彻底停止。
而比姬鳞所想的要晚一些,直到剧烈的轰鸣摇曳着整座遗迹之时,他的意识才逐渐陷入了灰暗。
苏青安听闻着耳畔旁若有若无的振动声,智能模块的计时器已经归零。
是你吗?
他的唇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