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原修一是为了女儿选择赴死。
为了达到那个目的,他可以放弃一切自我的尊严,积累的财力,拥有的权柄。
而事实是他做到了,他成功以自己的方式拯救了神原夕,哪怕代价如此惨重,于那个男人而言都是一场再好不过的答案...与救赎。
但符修然则截然不同,两者完全不同的处境导致了两位同样珍视自己女儿的父亲,只能走上不一样的道路。
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同样没有才能的符修然没有在之后时光中守护符华未来的可能性,在崩坏面前他连最后一搏的资格都不存在。
他是注定会湮灭在崩坏降临之际的一粒尘埃。
而苏青安...现在要做的就是直言出这个残忍的事实,这种行为和提前给男人的未来判定预定的死期没有任何不同。
扪心自问,如果可以选择...少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他知道答案后的神情。
“崩坏。”
“这样的灾厄,被名为崩坏。”
苏青安开始一字一句的娓娓道来,每个字的落下都像是冰珠碎裂在玉器当中,清晰而冷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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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可以把它理解为这是一场对整个世界进行的文明筛选,所谓的崩坏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击溃整个人类现有的文明。”
“它们是人类的死敌,是未来时代崩塌的凶手,是无视善恶是非的暴徒,是灭世的洪水。”
少年抬眼直视着男人微缩的瞳孔,他轻声说道:
“也是我必须要亲手击垮的存在。”
符修然怔然。
全世界范围的危机。
这是涉及整个人类生死存亡的大恐怖,仅是透过言语,符修然就已经能体会到未来的会迎来多深沉的黑暗。
但他回味着苏青安尾端的话语,却是心情更加复杂。
必须要亲手击垮的存在啊....
曾经在那份武意里感受到的一往无前,竟是在明白了这份庞大的绝望之下后,还能所产生出的决意吗?
面前的这个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要遭受什么样的磨练才能如此坦然而毫无畏惧的面对那样的未来,同时还在深刻理解对手强大的前提下,有击垮对方的意志。
某种意义上...这很恐怖。
在发觉了苏青安的一些本质之后,符修然就已经很难把他当做普通的晚辈来看待了,但可能出于奇异的心理,又或许是平常里的少年过于普通。
这段时间里男人也偶尔不经意间会觉得他是一个孩子,是晚辈。
而如今在苏青安把一切言明之后,男人却不由自主的诞生起了奇妙的情绪。
如果....
如果是将女儿托付给这个人的话,即使是这样的未来,符修然也莫名有了信心。
他询问道:
“那种怪物...就是你说的崩坏表现出的危害形式之一,是吗?”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像是逐步接近深邃黑暗的本能在促使着躯壳发出警告,情绪如夜色下弥漫于海岸的潮汐,一波又一波的开始沁透全身。
苏青安的喉咙动了动,他逼迫着自己的眼眸继续直视着男人,字字分明的说道:
“伯父,那是最低级的怪物,是人类被崩坏感染而成的死士。”
“而这只是崩坏的前夕,在灾厄出现的那一天之际,全世界的各个地区都很可能会出现大量高浓度的崩坏能,这是一场初步的筛选。”
“我曾经和您说过普通人没有触碰那种怪物的才能对吧,那其实就是对崩坏能的天生抗性,没有抗性的人类甚至会直接在那种环境下化为灰烬。”
“连....变成死士的资格都没有。”
符修然深吸一口气,又不禁敛气屏息,他青色的眸子里瞳孔已然涣散失神。
男人的内心正在面对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
他压抑住种种情绪,低语道:
“出现崩坏能的前奏,很快吧。”
苏青安明白符修然的意思,假设崩坏能的爆发是有明确征兆的,那这份有迹可循就变成了唯一的生机。
“很快...快到可能只是几个呼吸,一切就都结束了。”
而这句话换算而来的事实很简单,那就是只要在崩坏爆发的时候处于相应的范围内,没有崩坏能抗性的人就会全部死亡。
至于是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还是死士,又或是一捧灰烬,对死后的人类而言已经没有区别。
符修然沉默了很久。
哪怕他早就清楚真相会很残酷,但却从未料及会是如此浩大的灾厄。
如果崩坏抗性的问题得不到改善,崩坏能爆发的征兆无法预料,那么无论联合国的科技再怎么强大都只能是一堆无用的破铜烂铁。
对手是无形无色的灾厄,那更像是一种概念上的存在,游戏里只要抹杀掉boss就能通关,但在现实却没有这么方便的事情。
对比起这些,自己必定死亡的命运反而显得无足轻重。
前一段时间那一点点被死亡拖拽进地狱的感触,终究是对符修然的心态造成了很大影响。
他自然不可能不害怕不畏惧,但内心里更多的是豁达,在男人眼里自己如今的性命都是被苏青安救回来的,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一件再幸运不过的事情。
所以比起自我的下场,符修然认为远远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
他的双手按在膝盖上,青筋突兀于手背缓缓跳动的模样格外狰狞。
是本能的紧张正在导致气血升腾,劲力纠葛。
男人的嘴唇翕动,开口问道:
“小华呢,她有没有你说的崩坏能抗性?”
苏青安抚慰说道:
“您放心,华的崩坏能抗性很优秀。崩坏能于她而言和空气没什么区别,我最近也在教导她一些操控崩坏能的手段,所以您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符修然松了口气。
于他来说,这就是最大的慰籍。
只要不被最初的筛选抹杀,女儿就还能有着未来。
无论那样的未来会有多黑暗,至少都有着前进的余地。
而作为一位父亲,他自然是希望符华可以活下去。
符修然再次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内心组织了一番语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