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苏青安离开这座地下避难所的第三十分钟。
或许只有在那个人真正离开之后,符华才真正意义上开始面对着这份残酷的现实。
苏青安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知道他正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事实,符华就会感到不由自主的安心。
而在被剥夺了这份安心感后,真实的情绪再度趁着这个缺口席卷而出。
原来....自己有这样害怕啊。
她恍惚间将纤细的手指紧捏成拳,可却依旧止不住颤抖。
原来....自己有这样难过啊。
心脏绞痛,郁结于胸腔的悲哀涌动如潮。
女孩感受着散入四肢百骸的无力,回忆着过往的画面,理解着现状的沉痛。
有点不甘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即使明白现实的悲剧往往不需要一个合乎逻辑的理由,但符华还是忍不住觉得荒诞无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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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到自己正踩在一团不断往下陷的棉花上,柔软而永无止境的陷阱擒获了意志,全身心都揉碎在那一片张力十足的深渊中不再复返。
好似万般情绪都随着晃荡不安的感官远离躯壳,她也因此永远得不到一个正确的答案。
2月9日。
女孩恍惚间念叨着这个日期。
“2月9日。”
这是她的生日。
而距离不久前度过的生日才仅仅过了不到两周的时间,世界就已然天翻地覆。
自己所许的愿望被肆意地践踏到一无所有。
可那天夜晚的星星分明好亮好亮,烛火照耀着大家带着微笑的脸庞,一切都很温暖。
那时候她想,或许愿望不一定要实现也可以。
只要如今的生活能继续下去,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可转眼间符华吹熄了蜡烛,星星与烛火一同垂落湮灭。
女孩的世界蓦然漆黑,她望着天穹上如云朵汇聚的大量尘埃,发现果然没了星星。
好像自己正在做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可这个梦实在冗长到让人只觉得光怪陆离。
符华看向紧贴着自己的希儿。
她阖上了双眸,稚嫩的脸蛋上没有慌张和不安神情,只是在静静地等待。
这个小女孩好像在这方面上远比自己成熟,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畏惧和悲哀,像是早已习惯。
以前的希儿所度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生呢?
这个未解之谜是难以触摸的禁地,所以她从未打算过问。
但至少符华能明白一点,那一定是很辛苦的日子。
卡萝尔和时雨绮罗没有在继续谈天了。
她们沉默而无言的注视着庇护所的各个角落,目光间暗藏着复杂的情绪。
和只有父亲需要牵挂的她不同。
于两人来说,这场灾厄可能会失去的珍贵之物远远要更多。
而之前被怪物追杀的经历也导致了她们心境的转变,比起处于一直羽翼之下的自己,两人可能更加能够理解灾厄这二字的意义。
生死之间的恐怖宛如洗礼,正是这般的刺激下,才反而让两人可以忍耐如今缓缓等待与胡思乱想的折磨。
符华蓦然间发觉,即使小苏师傅认为自己能担任起保护他人的职责。
但这四人当中,在心理层面上最脆弱的却是自己。
她翕动着唇瓣想说些什么去缓和一下氛围,就像卡萝尔在车内去做到的那些一样,不涉及到现在与过去,只是开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言语噎在了咽喉,她做不到。
女孩的嘴还是很笨。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脑袋埋进了双腿,最后还是没能选择开口。
...
皲裂开来的假象,流露出刀锋般冷冽的画面,仿佛在嗤笑着符华的天真和稚嫩。
这些苏青安所珍视的特质,却恰恰是这个世界所不容许存在的事物。
而他不忍心亲眼见证女孩褪去这些的过程。
但又不得不放开手,试图让她自己去独自面对一些东西。
即使没有佐藤由乃的事件,苏青安也会找理由远离符华一段时间。
太虚剑气是能够让符华防身的利器,可剑心的特殊却让这件利器变得既坚韧又脆弱。
若是对方的意志不够强大,那在这个残酷的时代,符华的剑心随时会因为一些意外而碎去也不奇怪。
而还有一个理由也与其相关。
止水之境是符华凭借着天姿直接踏入的境界,理论上即便是之上的无尘,其中的门槛于她而言也仅是一层薄纸。
或者说的直白一点,这几个月的积累下,她早就能破入无尘之境。
但心的稚嫩却成为了突破最大的阻碍。
不经历苦痛与绝望,真的能锻炼出相应的意志和觉悟吗?
苏青安对这个答案心知肚明。
可这明明就是他刻意不想让符华去经历的事物。
他为之苦恼,为之难过,却又无法什么都不去做。
于是少年选择了一如既往的半吊子做法。
【你能做到。】
这句话是苏青安对符华的信任,是他对符华的期待,也是他施加给符华的压力。
年仅15岁的女孩是否能成功回应苏青安同等期待的结果,没有人能够提前知道。
即使是他本人,这番作为能对符华产生的磨砺也是一个半吊子的未知数。
苏青安真的很舍不得。
所以他很认真地将附近的崩坏兽杀了一干二净。
而在这样的前提下,若附近还会出现崩坏兽并成功发现了避难所,那就只能说明符华迟早要面对这些事情。
无论是迫于现实还是意外因素,自己都不可能一直跟随着对方。
既然如此,让女孩成长起来就是不可避免的选择。
在如今大部分崩坏能全部集中进学园的状况下,所产生的崩坏兽至多会是复数的突进级和零零散散的战车级。
这样将风险拉至最低却又能制造危机感和磨砺的场所,或许也只有现在能做到了。
后续即使带着她加入逐火之蛾,所遭遇的事件也只会比这更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