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别于身体素养达标的几人能成功搭着himeko的路子进入第五小队的新兵营,希儿并不具备战斗的天姿。
从小待在为了实验而服务的孤儿院使得小女孩必须要面对长期的药物实验,定期的抽血等等一系列必然会对身体造成负面影响的举措。
这导致希儿的身体状况其实很差劲,这也是苏青安对她长期宅家毫无过问,只是偶尔会带她出去转转的理由。
小女孩并没有脆弱到那么弱不禁风,但指望14岁的她去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就完全是痴人说梦。
希儿对自身的状况很有觉悟,以普遍理性上而言她打不过村里的大鹅。
即便不和符华那样的人比,和时雨绮罗,卡萝尔这样的女孩子比起来,她的肢体协调能力,反应神经,基础的力量和速度也远远不如。
例如符华在虚拟战场用【千星】战死的操作,希儿只要重复一次她就会被在感应到相应苦楚的同时直接强退出的虚拟仓。
以仪器的判断来看,小女孩的孱弱程度就是这样需要珍惜对待的程度。
即便精神再坚韧,她的身体都承担不起在内部死亡后导致的应激反应。
为此希儿一开始就没反驳himeko和符华的决策,她只能去后勤部,面前也只有这样的道路。
这半个月来小女孩正在一点点熟悉后勤部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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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以她从前近乎空白的经历,所能做的工作也只有将智能运算后的数据进行核对,再把相应数据上传。
本质而言,这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工作。
智能本身就带有自检系统,再多一道人工的程序,还是由希儿这样没有相关经验的人来检测就更是毫无意义。
她也明白这就是himeko给予的温柔和关照,若是让自己单纯挂牌的无所事事,那内心难免会有多余的想法。
可这个工作的存在让希儿即使明白对方意图的前提下,也依旧能稍微弥补一些空洞。
或许对于其余人来说,这样单调枯燥的工作流程足够压迫神经,让人感到麻木和疲倦。
但希儿?芙乐艾却和正常人不同,过往单调乏味的经历主导着她的人格,即使在和苏青安生活的日子里理解了很多正常人应该明白,天生能领会的道理和情感。
可那塞进希儿?芙乐艾14年人生极大部分的灰色还是呈现出压倒性的姿态,导致了她思考回路上的与众不同。
智能所传达的数字背后代表的都是如学园里那些学生们一样蓦然消逝的生命,小女孩还记得她们会小心翼翼仿佛对待珍贵瓷器一般捏捏自己的脸蛋,摸摸自己的头发。
她们会问很多奇怪的问题,也会自己的口袋里塞进一些小零食,见面的时候总会开心的对自己打招呼.....
还有好多好多,还有好多证明她们曾经活在希儿?芙乐艾记忆里的事实。
现在回忆起来,那虽然是让她感到不习惯的亲昵和好感,但自己却并不为之感到多么困扰。
或许没有这些人的存在,名为希儿?芙乐艾的人类至今都无法确认一些事物的真实性。
是那些微凉而柔软的指尖和裹挟着喜爱和好感的眼神使得她能确切的感受到其中孕育的温度。
而这些是苏青安都无法给予希儿的事物。
但她们就这样死了。
那个会递给自己真正糖果和发带,偶尔会给自己带上一些小饰品的由乃姐姐也死了。
哥哥到最后也没能救回她。
直到了最后,学园里的幸存者也只有着自己身边的几人。
而以致于在小女孩看来这一组又一组的数据下满是冰冷的死亡之中,透着鲜活的记忆和真切的悲哀。
你看,这才不是什么单纯的数字。
而是在无数人身边,重复了无数次的悲剧。
是万千不同,是绝不麻木,是色彩斑斓的死亡。
即便最后归于一色,小女孩也认为那是不一样的,是不能纯粹归结于单纯死亡这个冷漠字眼的结果。
希儿曾听闻过每具尸骸平均所能产出的黑灰不到10克,可若是联系上这些数字,或许用遮天蔽日来形容那样的光景也不为过。
她亲眼见证了沧海市那日的乌云,那仿佛大气被染成墨色的大片污秽驱之不散,哪怕最后被白炽色的雷光涤荡而尽,可那副画面依旧留存在了脑海的深处。
而就算是这样的画面,就算是这样庞大到使自己窒息的死亡,所能代表的也仅是那串数字里一小部分。
所谓的生命究竟是什么呢?
这样如薄纸脆弱,又挣扎在虚无之地的生命,究竟是为什么而活呢?
希儿?芙乐艾想到,或许在遇到苏青安之前,自己从未理解过什么才叫活着。
不是道具,不是消耗品,不是可以计量的一个单位,而是一个被人重视,被人关心,被给予认同的一个单独的个体。
这样的感受在过往14年的生涯中并不存在,就一如那颗放在自己手心的糖,虚伪而单薄,失去了甜味。
所以在遇到面前这位少女提出的要求之际,希儿?芙乐艾的第一反应区别于最初的厌恶恐惧与抗拒。
她恍惚间回忆起那些女孩的笑颜,最后又驻留在了少年尸骸般毫无声息的躯壳。
希儿怔然了一会儿,她望着那张银色镜框下紫色的眼眸,轻声说道:
“你能给予我什么,mei博士。”
她听说过mei。
眼前的这位少女是逐火之蛾带回澳洲分部的一位天才研究员,因为曾经发表过关于量子力学的论文所以如今被外派到了量子之海的实验组。
所以她会有动机提出这个要求并不是一个多么让人惊讶的事情,但值得让人疑惑的是为什么mei认为自己会愿意自行义务参加这场实验。
需要有什么样的威逼利诱,才能使得让人愿意抱着舍弃生命的觉悟去参加一场本就曾经死里逃生过的恐怖实验?
小女孩不认为mei博士是那种拿着大道理和空话就打算说服自己的傻瓜。
这样一来,那她的手上就必然存在着能让其有自信说服自己的筹码。
而这个筹码会是什么,在经历了那一切后....她不得不去在意。
mei抿了口杯中的清水,她坦言道:
“我的确能给予你一些东西。”
“但在和你见面交流去确认一些事情之前,我并没有绝对的自信可以说服你。”
少女正色问道:
“希儿小姐,名为苏青安的个体,于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小女孩的神情在须臾间变得警惕,但转瞬间她明白就连这个神情也是会流露出破绽,给予信息的线索。
于是希儿几乎是马上就恢复至了面无表情的表情,她轻声而淡淡的说道:
“我想这个应该和你没有关系,mei博士。”
mei蹙眉,其实她有点不擅长分析一个人是否在说谎。
小女孩那一瞬间的微表情以她的判断力实在很难去捕捉并判断,但她腕表上蓦然显现的光影却给予mei答案。
虚幻的蓝色数据构建出面容模糊的女孩,她说道:
“mei博士,分析结果证明苏青安对希儿?芙乐艾很重要。”
“她愿意为此承担风险的可能性根据之前建立的心理模型运算,已经从百分之零到达了百分之二十三。”
“结论,这是场勉强足够让您继续耗费宝贵时间的谈判。”
mei望着普罗米修斯蓦然消逝后小女孩奇奇怪怪的眼神,毫不在意的说道:
“这是我的智能助手,你可以叫它普罗米修斯。”
希儿幽幽说道:
“太长了。”
mei轻咳了几声,她暂时不希望在关于自己的理想和美学结合出的品味这里纠缠讨论太多。
于是她直接进入正题:
“你不用担忧我对他做什么,也没必要试图掩藏他还活着的事实。”
“关注这件事情的人几乎都能猜得到他没死,但这种很难放到台面上的龌龊事情,自然会有很多阻力。”
“而且在无人知晓那位现在如今在哪里的情况下,他还活着的信息并不会影响他的人生安全。”
“实验组本身对他的好感另说,我个人很希望这样现阶段唯一能抵御律者的单独个体继续存活。”
“苏青安愿意对抗律者进行死战的事实足够证明就算遭遇了那样的事情,他也不会对无关的人动手,再往好一点思考他说不定还会顾忌向官方复仇会不会波及无辜者。”
“总之,在自身利益和人生安全都不会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而受到负面影响,甚至还会有正面反馈的前提下,你并不用担忧我会对他有所不利。”
“而我这次与你的会面,代表的不是实验室的意志,是我个人的独断和上面的约定。”
希儿怔神了会儿,她并不是笨蛋。
在himeko如此小心谨慎的情况下,苏青安的存活若还是变成相关人员几乎人尽皆知的状态,理由只能是因为himeko要护住自己而对实验室那边露出了破绽。
但在这个时候,她却没有了去为此愧疚乃至担惊受怕的余韵。
理由在于,既然mei会刻意谈起苏青安对自己重不重要是这场谈判的关键,又言说了苏青安依旧存活的事实和对他并无恶意的前提下,那么筹码究竟和谁有关也就不言而喻了。
希儿?芙乐艾的死穴被找到了。
她内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少女言语下暗藏的意味撕扯出斑驳的姿态,这让话语权无形间已然在对方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