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用什么言辞去形容胸腔间蓦然高涨的情绪呢?
畏惧、愤怒、悲哀、迷惘,混合出失色的火焰,将理智的树根燃烧殆尽。
卡萝尔面无表情的望向前方阳光蓦然大盛的景色。
庞然大物伸展躯壳的狰狞姿态由此映入黄金般炙热的双瞳。
她的臂铠在金属交错的铿锵之音中磨蹭出刺耳的声响,崩坏能动力炉跟随着意志的操控瞬间进入超限过载的状态。
但....
女孩无声间瞥了眼自己的友人,她注意着对方的动作,配合着两人进行后撤,崩坏能的聚集就在眨眼间融雪般缓缓散开,仅是在转瞬的犹豫间便逼迫着自己冷静了下来,没有了在此和对方死命决战的打算。
半吊子的人就是这样,连送死和拼命都必须在彻底一无所有的局面下才能做到,哪怕对方是恨不得抽骨扬灰的仇人.....
也是一样。
伴随着教堂的虚伪面纱被它的苏醒所掀开,刻画着圣经故事的彩绘玻璃簌簌破碎,沦为泡影。
安宁圣洁的教堂展现出完整真实的姿态,大片的废墟连绵不绝流露出背后原先绿草茵茵,如今斑驳残破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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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如雾气消散,阳光也顺着遮掩物的逝去悠悠落下,将这头帝王级崩坏兽的模样彻底勾勒出了清晰的轮廓。
满是建筑物堆积的残骸中,它缓缓睁开了兽瞳看向了几位打扰了自身沉眠的来客,那只巨大如纺锤的手臂搭在地表彰显出无与伦比的存在感,也无形间预示了自身的身份。
帝王级崩坏兽——阿湿波。
它的代号原型源自于印度神话中双子神、医药之神双马童、太阳神之子。
双子的名字为nasatya和darsa,象征着日出和日落。
所谓的阿湿波,就是寓意着双子的神名。
卡萝尔再了解不过面前的敌人是拥有什么样级别的存在,理智压抑着情绪,蔓延的枝桠在脑海中生长收拢着怒焰。
她不愿重复一次母亲的结局死于对方的手上,即便曾经自暴自弃的想过反正那个人也看不到了,可最终卡萝尔还是舍不得做出让那个人难过的事情。
即便,她看不到。
所以必须冷静,不得不冷静。
即便不为了自己也好,私人的仇怨也不能影响上层的任务。
逐火之蛾给予自身的装甲和培训的资源不能让自己这么自私的选择送死,何况...这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去为此波及绮罗和小华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事情。
她压抑住所有情绪,说道:
“我们走。”
时雨绮罗默然抽出了音符咒剑,她直视着高大的崩坏兽,轻声说道:
“逃不掉的,佩珀。”
“而且,你也不想逃对吧。”
符华单手拉出虚拟屏,她冷静分析:
“纯粹的逃亡在阿湿波面前只是自寻死路,你的母亲,刘易斯上校所遗留的信息告诫了这一点。”
“它的范围性攻击很广,按照收录的数据足够一击将以往未更新换代的装甲彻底湮灭,贸然背对的离开,除非能直接离开它的攻击范围,不然不仅意义,还有着其余的风险。”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理由,佩珀。”
“你想杀了它对吧。”
卡萝尔默然无语,为什么大家会都知道呢?
为什么会都在自己决意放弃的时刻说出了这样的话语呢?
为什么都这么温柔,都这么细心,都这么都这么地....让自己感到难过。
她望着处于刚刚苏醒阶段的崩坏兽,压抑着情绪,用淡淡的低语道:
“太危险了。”
四周的崩坏能框架如碎掉的玻璃般突兀皲裂,让符华的剑心不再被干扰,这从而能让她掌握敌人的具体情况。
她瞥了眼帝王级崩坏兽怒吼间高高抬起的手臂,轻声说道:
“只要是任务不可能没有危险。”
“它仅是阿湿波的一部分,而按照我们小队的等级,这依旧属于可以迎战的水平。”
“所以为此放弃任务暂且不在我的考量范围。”
她手中的古剑反转,崩坏能汇聚间排列出固定的公式。
振臂,斩出剑型。
启剑形?断海。
环形的剑气在手臂锤击落下之前,如重物击打在了它的关节处,崩坏能塑造出的剑型框架须臾间被少女主动揉碎,产生的冲击力让崩坏兽的脚步踉跄向后倒退了几米。
那单只巨大的手臂往后回摆轰然落于堆积如山的残骸,刺耳的喧嚣伴随着大片的尘埃高高扬起。
卡萝尔依旧无言。
她摇头,拽住了少女的手。
卡萝尔当然能理解符华所言的一部分是什么意思。
阿湿波在遭遇母亲之前,分成了两只崩坏兽的状态在城市里大肆破坏。
而在刘易斯遇到它之际,面对的便是黎明之子和黑夜之子融合出的完整阿湿波。
若非她的附近就有一座附近实验室用于供应所需的大型的崩坏能动力炉,并借此与其试图同归于尽,以那时的装甲水平,刘易斯想让阿湿波双臂损毁都是痴人说梦,更不可能导致对方宕机。
但阿湿波和正常的帝王级崩坏兽是不同的,即便眼前的阿湿波仅是一半部分的黎明之子,但其强度和崩坏能波动已然不弱于完整的迦尼萨太多。
同为帝王级崩坏兽,阿湿波的战力单位和崩坏能指数综合出来的数据却足够媲美个迦尼萨。
而也应此,它的数量十分稀少。
至少在如今人类文明所应对的种种战局中,从未遇见过复数出现的阿湿波。
这也代表了,这只黎明之子很可能就是上次没人补刀导致满血回归的那头帝王级崩坏兽。
母亲以性命的代价所造成的战果被抹消于无,理解了这个现实的女孩心火早已摇曳不息。
但如果留下来与对方继续作战,就等于是让同伴们和一只稍微弱一些的帝王级崩坏兽作战。
无法直接逃亡这一点卡萝尔自然明白,可是打游击战且战且退,缓缓撤离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她的性格不允许自己的同伴为了自己的私情,冒着这些没必要的风险。
但就在这时,那双青色的眼眸认真的注视着自己,少女的唇瓣翕动轻声重复了一句话:
“过分的勇敢会让人鲁莽,过分的谨慎会让人畏缩。”
“所以你相信我对吧,相信我能把握住其中的度。”
卡萝尔不断摇着头,她咬着唇瓣,万千言语却噎在咽喉,无法倾诉。
这是不一样的,和之前自己说出这句话是不一样的。
但她莫名就是说不出口了,像是明白这句反驳实在过于苍白。
符华抿唇,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她素色的指尖穿透雪白的发丝,肌肤冰凉。
少女的眼神毫无顾忌的专注在那双满是泪光的金色眼瞳,她轻声说道:
“你说过,在不成熟的年纪,做不成熟的事情,才合理对吧。”
“理智告诫我直接用【千星】带着你们跑就好,直接等着逐火之蛾的援军过来再杀了它也没关系,保全性命才是第一要务,情绪什么的就和以前一样忍过去,克制一下就好了。”
“之前都已经忍过去了啊,为什么要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忍耐不住了呢?”
她单手挽着剑刃对黎明之子挥出了一道又一道守剑式。
正版的太虚剑气所操控崩坏能的渠道都源自于剑心决对躯壳一点点的改造。
无需像苏青安那样消耗灵魂本质绕过崩坏适应性的不足来变相操控崩坏能,符华只需要利用身体的本能,就能如律者使用权能那般自然而然的操控利用。
天地间崩坏能对她而言相应的速率和顺从度都比同样是明镜剑心的苏青安要优秀很多。
这就导致了守剑式此类如照本宣科般的公式,对于符华便就是举手投足间瞬发便至的招式,消耗不了多少她的体能和精力。
黎明之子的身躯和迦尼萨的体格差之不远,唯独那道宛如覆盖着厚重装甲的手臂仿佛占据了整个躯壳三分之一的重量,以致于让人怀疑手臂才是它身体的中心。
而数道守剑式如蜘蛛网般环绕住这头帝王级崩坏兽的手臂,泼墨般的剑气如雨丝散开以这道不规则的圆柱体为中心缠绕出细密的漩涡朝外牵扯。
席卷而起的风流割裂空气,产生的沛然大力蓦然间遵从着主人的意志将黎明之子直接朝后甩出,在半空中画出弧线张扬的圆。
少女清越的声线穿过【千星】如刀剑相交的铿锵之音,落入了卡萝尔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