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愈演愈烈的动乱就此终结,但符华却难以感知到愉快。
她跟随着部队的洪流,一具一具收敛着尸骸,抿唇无言。
那一张一张凝固于生前神情的面容在瞳中蓦然间却显得那样虚幻而不真实,少女恍惚间瞥了眼同僚们的脸庞,大多数都暗藏畏惧。
她心想或许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怎么会不害怕呢?
仿佛溺于梦境,至死都一无所知的绝望,任谁都不想经历这样空无而没有挣扎余地的死亡。
满街上都是昏睡在地面上的人影,在发觉了第一道脑死亡的尸骸后,即便是她都在有一瞬间觉得或许死者连绵不绝成了透明的海,揽进视野的人们堆积成高山般望不见重量的罪孽,叫自己在那个瞬间感觉一阵窒息难言。
畏惧太正常了。
就算是自认为已经很了解苏青安的符华,所得到的第一反应也是畏惧。
她终究还是16岁的女孩,她没办法不畏惧。
而这份畏惧的源头却不是这份不可思议的力量,而是无法理解的杀人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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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漠然与陌生导致的距离感拉扯出了深邃的幽暗,让符华深陷漩涡。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为什么要杀人呢?
是故意的吗?是失误吗?是有什么理由吗?是不这样做不行吗?是随意而为吗?是觉得这样就好吗?
这样做的结果是正确的吗?
数不尽的疑问在内心千回百转,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她能明白对方这么做是想要结束这场动乱,也明白自己所认识的苏青安是温柔的人。
但在发觉他精神状况和情感都出现了大片空洞后,符华却不得不将纷乱至极的念想朝着坏的地方思考。
对于现在的小苏师傅来说,杀人是不是一件同样感知不到情绪的事情?
她明明对他说了,无论如何,苏青安就是苏青安。
可至今却依旧为这份陌生感知到了不知所措。
符华一边为着这份不知所措感知到了愧疚,一边却持续着难以得出结果的纠葛。
应该如何是好呢?
去质疑这份作为的正确性吗?
为了这1257道人命和他疏远吗?
就这样.....去毫无保留的信任吗?
都做不到。
她畏惧着会得到不理想的答案,她心存顾虑没办法彻底毫无保留....
而就算是这样疏远苏青安也是符华所做不到的事情。
做不到,好像就算这个人变得再糟糕也做不到远离了。
可就在意识到这个现实后,符华却突然理解了一个现实。
哪怕会得到最不愿意得到的那个答案,现在的自己还是会无可救药的觉得没有这个人不行。
这算是双标,还是偏爱呢,在发觉这些存在之后,究竟是什么就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如此,直接问本身并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意义上的改变。
但若是憋在内心里不说,擅自揣测对于现在迟钝到爆炸的苏青安来说就更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情。
所以......直接问吧。
在神思恍惚间不断纠葛到返航的飞机快抵达澳洲之际,少女才下定了决心,她盯着对方修长的下睫毛,不顾及卡萝尔和时雨绮罗的注视和机舱内诡异僵硬的氛围,就这样看到少年的视线被迫偏转至自己的脸蛋。
符华认真问道:
“小苏师傅为什么要杀了那些人呢?如果只是阻止现在的局势,让那些人一样单纯的睡着也可以做到吧。”
完全不像是小华。
这句话落于机舱后,卡萝尔和时雨绮罗对视了一眼,诞生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心理活动。
在她们看来若是以对方的性格,会憋在内心永远也不说出来这些疑问,一直畏缩比较正常。
但目前却是完全相反,说明苏老师某种意义上确实很特殊。
而苏青安是在闻言后才恍然反应过来,原来这是一个需要去解释的问题。
情感的缺失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共情的能力,这使得现在的他很难模拟其余的思维,用他人的立场去看待事情,变相的导致沟通能力的差劲和各种意义上的迟钝。
即便这个人是符华,如今的少年也无法做到很好的理解对方。
可在小姑娘主动点破之后,苏青安却明白了这份理应存在的疑惑。
他斟酌了一下言辞,回应道:
“华听说过灵魂这个概念吗?”
符华怔了一下,却是觉得话题跳跃的有些太快。
具体的事例问答突然就变成了某种神学和宗教结合的话题,但她还是隐约明白这和接下来的答案有着一些联系,于是老实回答道:
“听过一些。”
苏青安轻声说道: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需要告诉你一个事实。”
“灵魂是存在的,至少在我的眼中人与人之间的灵魂气息都有着微妙的不同。”
“即便不利用肉体上的任何感官和经验,我都能通过这份微妙的不同来认知到谁是谁。”
“而因为一些理由,我的灵魂远比正常人要强大很多,所以我能做到去以自己的灵魂气息去压迫在我之下的灵魂,变相的导致其昏迷甚至是死亡。”
这很不可思议,但若是放在之前全城死寂百万人陷入昏迷的恐怖事件里面,就显得十分顺理成章。
比起一些无法理解的概念性奇怪能力,苏青安所言的灵魂之说好歹是人类历史上一直传颂过的一种未证实的概念。
即便依旧裹挟着神秘色彩,但比起最初的一无所知,在明白过后就少了些恐怖的要素,变得稍微可以让人理解。
苏青安继续说道:
“这次的动乱存在着蹊跷,你多少应该也有所猜测,毕竟无论是地方政府的背叛,逐火之蛾分部的士兵出现的反水现象都是不符合逻辑的奇怪状况,但我现在大约可以告诉你其中的一部分理由。”
“这些肇事者的灵魂内都有着奇怪的地方,并且我见到的几乎每一人都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刻意将局势激化,而那些崩坏教徒更是几乎无一例外都是灵魂产生了异变的一员。”
由于少年的话语没有刻意降低,所以悄悄聚精会神仔细聆听的卡萝尔和时雨绮罗也全部听见了这些骇人听闻的信息。
比起苏青安这个友方的神秘之处,敌人的不可理解才是更恐怖的事情。
几人在这个时候都由衷从内心诞生出了一阵幽邃的寒意,如果这些话语全是真实的,那崩坏的触角在无声无息间已经再度出现,并且说不定在这之前就已经造成了一些破坏和牺牲。
那仿佛一只隐形且微如尘埃的吸血虫,正在躯壳上缓慢而坚定的汲取着血液和生命,注射进微量却致命的毒素。
等到正在发现之际,体内的大部分血液已经逐渐都被替换成幽绿色的毒液,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