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中溢出的温暖气息拥入鼻腔,轻快的风流拂面间掀动发梢,卡萝尔望着眼前的女孩,思维陷入本能悸动的空白,分明仅是微秒的光阴却好似在此刻被无限延伸着感官的体验。
她精致秀丽的眉眼流露出欢愉的笑意,上翘的唇瓣显出纯真与美好,那就好似海岸线边缘被冲刷至黄金沙滩上的凤尾螺,高而尖的螺塔弧度优美,孔雀展翼般的色彩趋于斑斓,透着耀眼而绮丽的光弧,是上苍给予身边的馈赠。
希儿?芙乐艾。
眼前的人毫无疑问就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孩子,可在意识确信这个现实之前,更先一步到达的却是暗流涌动的无序漩涡。
神经本能地绷紧,细胞不受控制的战栗,本应该引以为豪的优秀崩坏能素养在此刻却成为了上达天听,使得自身足够直视神明正体的罪魁祸首。
那仿佛是古时天生具备灵感,能视鬼魂的巫女,往往都会这份能力而招致不幸与死亡。
此刻的时雨绮罗和卡萝尔就是如此,越是具备优秀的崩坏能素养,相应对崩坏能的感知力也会越优秀。
这些本是在战场上提前索敌,提高存活率的优点,可此刻却起到了截然相反的作用。
让这样的人与律者正常交流本就是为难人的事情。
就现状来看不仅是思想观念和以往认知会给予心灵之间无形的距离和扭曲的壁障,就连那份本身的异质和强大都会让其蒙上无法卸下的恐怖滤镜。
在卡萝尔下意识屏息的刹那,女孩欢快的笑容已然失去了原先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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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感官宛如听闻着恒古在银河中央的浩瀚海洋被强制填充在极其狭窄的领域中进行着静谧而沉默的呼吸,强烈的违和感好似无时不刻的直言着对方并非人类的现实,与基因里趋利避害的本能背道而驰。
无法回避,无法遗忘,无法欺骗。
那足够碾碎万物的质量与伟岸凝结在渺小脆弱的躯壳间,肆意的挥发着强烈的存在感,霸道的挤压着呼吸的权利,露骨的诉说己身的无力与软弱。
崩坏能的流向与波动在她的周身自然地建立起全新的法则与秩序,仅是靠近未至十米的距离,但这份被掌控一切的错觉和躯壳的颤抖已然在须臾间到达顶峰。
这一切的一切都前所未有清晰的证明着一个现实。
希儿?芙乐艾,是第六律者。
虽然被提前告知了很多细节和注意事项,可唯独在亲身经历后两人才能理解保持原先那般自然的关系究竟是一件多么步履维艰的事情。
为什么....小华就能做到呢?
即使太虚剑气能方便的剥离出不必要的畏惧,可这份能力也是存在极限的,若不是真正从内心接受,想要一如既往的和对方进行这么长的日常生活也不流露出任何异样照样是不可能的事情。
何况符华的崩坏能素养远远比两人更好,她能感知到的压迫和危机更凌驾于眼下给予的违和感,从这方面来说太虚剑气的能力和这份崩坏能素养的优秀,即使说是互相抵消了也不为过。
提前知晓这些的她们并不是什么准备工作都并未进行,在来之前两人甚至进行了多次面对律者的压迫式训练。
而结果却是在律者有意为之的巨大压迫下,仅是沉默的一小时的注视间,高浓度的崩坏能就在躯壳内不断紊乱直至机能彻底停摆,最后重伤眩晕。
这是毫无意义的努力,经过多次的重复尝试后,两人理解了这个现实。
妄图通过习惯痛苦来无视痛苦并非多么聪明的做法,何况效果实在寥寥无几。
但至少通过虚拟仓里的数次预演,卡萝尔和时雨绮罗都明白眼下的希儿并未刻意释放出自身的气息,甚至可以看出她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进行着极力的收敛,努力不让自身表现出任何属于律者的特质。
事实上也是如此,两人感知到的违和感虽然比之虚拟仓真实很多,但却远远没有那种可畏的恶意和杀意。
依旧可以忍耐,不如说无论为了对方还是自己也好,都必须要习惯。
这孩子已经很不幸运了。
即使在大崩坏时期发生之前,希儿?芙乐艾也未曾一直享受温暖的日常。
听闻她是苏青安在小巷的尽头处找回来的,当时听闻这则消息的卡萝尔只觉得很奇怪,彼时的世界和平到连这般流露于表面的细微悲剧和异常都分外违和。
她想是什么样的状况需要去被苏老师收养呢?
可这份疑问终究由于对交浅言深的尊重并未在后续的见面有所细究,可即使如此依旧她能发觉在座学园温暖的日常间,那个被带来蹭课的小女孩就这样与这些氛围自然地割裂出两个世界的距离。
没人知晓希儿?芙乐艾的过去,但可以知晓那必然不会是多么愉快的时光,甚至通过多次的对话和了解中,判断为畸形与灰暗都不为过吧。
而这样一生都在被大大小小的不幸堆叠成如今姿态的女孩,如果因为这样的理由就被随意的远离,简单的舍弃....
是不是太悲哀了?
而就像是自己所拥有的事物早在崩坏的到来中支离破碎,变得屈指可数,希儿?芙乐艾就更是如此。
她的怀抱中所容纳的事物是这么少这么少,少到舍不得让人再从中剥夺哪怕一点一滴的重量。
所以,必须要去努力才是。
这也是她们如今会选择站在这里的理由。
恍惚间曾经下定的决心给予了自身回过神的底力,时光似乎重新流转,彼时的阳光与微风的气息透出虚幻和清冽。
时雨绮罗和卡萝尔对视了一眼,却是将眸间的那份情绪尽数遮掩。
时雨绮罗对着小女孩提了提手中的袋子,露出了笑容,轻声说道:
“是礼物哦,希儿猜猜看什么?”
希儿小心翼翼的走进了一点,她紧张的问道:
“唔,是吃的吗?”
卡萝尔将鞋子脱掉,踏上了凉鞋,她将袋子放在一旁,舒展了一下身姿,顺势环视着四周的光景,然后笑着回答道:
“是甜品啦甜品。”
“这些可是我和绮罗这几天在悉尼的成果哦,都是一些大餐厅的主厨亲手制作的,还好这份工作的待遇和工资很高,不然我和绮罗以前肯定买不起的。”
旋即,她望向有些犹豫畏缩的小姑娘,金色的眼眸眨了眨,开玩笑般问道:
“不来拥抱一下吗?”
卡萝尔挑染成粉色的发梢随着小女孩温软的身躯入怀而微微摇曳,她唇瓣扬起的弧度微僵。
这般近距离的接触让感知力几乎放至最大,源自骨髓般的恐惧干扰着躯壳,肆虐着意识。
远离,远离,远离。
这两个字似乎在大脑内形成鲜血淋漓的大字正在不断回放,竭力逼迫着躯壳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最终,她克服了这份本能给予的警告没选择离开。
可那顺势环抱住希儿的手掌悬在半空却是耐不住的战栗,为了预防被发觉这份异样,终究还是未曾敢落于那单薄的背脊之上。
希儿将脑袋埋在少女成熟柔软的胸口,她小声的喃呢说道:
“对不起。”
时雨绮罗犹豫了会儿,还是把手掌放在了希儿的背脊上顺了顺那自然垂下的柑蓝色发丝,她轻声说道:
“要吃吗?甜品。”
希儿露出雪堆般的脸蛋,她犹豫了会儿,试探问道:
“快到晚饭了,不会被小华姐姐骂吗?”
时雨绮罗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着说:
“只吃一点点的话?大概不会吧。”
一点点的话,好像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小女孩产生了动摇。
卡萝尔松开了双臂,她提着旁边的袋子往客厅走去,补充道:
“很好吃哦,希儿不吃的话,大概等会儿就被我和绮罗吃完了。”
希儿楞了下,她的唇瓣微张,明显是为这句话里的无节操感知到了震惊:
“哎?这不是送给我的礼物吗?”
时雨绮罗帮忙扯谎,她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礼物也是有时效性的嘛,就像是过了点就会融化的冰淇淋。”
希儿心虚的瞥了眼螺旋式的楼梯——符华在上面。
但随即她就下定了决心,认真说道:
“现在正是喝下午茶的时间,吃点甜品很正常。”
大概。
...
符华回味着口中草莓酱的甜蜜,巧克力的醇厚爽脆,椰蓉的淡淡回甘以及这份细碎口感,容纳于冰淇淋清凉间的奇妙组合,唇瓣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
她望着三人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面色染霞,有些心虚的说道:
“是很好吃啦,但到时候吃不下晚饭了怎么办。”
这家的拉明顿蛋糕品质很上等,以两层被巧克力包裹的海绵蛋糕为绵软与爽脆口感的基础,又以中间的冰淇淋和草莓酱的甜味和奶香调和,最后是椰蓉融入其中的最终成品。
导致....
符华本想大声指责的,但目前似乎好像说不出什么义正言辞的话。
毕竟她好久没尝过甜品了,导致现在的味蕾似乎暂且很吃这一套,这属实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希儿幽幽地将另一盘的甜品推至小姑娘的旁边,她恶魔的低语回荡于耳畔:
“小华姐姐,这是quay餐厅的八层巧克力蛋糕。”
“以浓醇的巧克力酱作为基础的淋面,内陷是慕斯与法式甜品达克瓦兹蛋糕的组合风味,我尝过了一点点,很好吃哦。”
时雨绮罗顺着小女孩的操作将另一个盘子推至对方的身前,淡淡说道:
“这是以草莓奶酥、草莓凝胶、草莓慕斯、草莓酱、草莓雪糕等等原料集合而成的普普通通的草莓甜品。”
“请品鉴。”
卡萝尔见状从袋子中拿出了银质且满是雕饰的雅致长盒,她将其放置于桌面,按下开关,机械扭转间,轻盈的磨合声自然响起,宛如锁扣打开般的细碎传入耳畔之际,一道甜品缓缓映入眼帘。
她金色的眸子直视几人之际宛如睥睨八方般很是自信,唇瓣翕动:
“百香果蛋奶酥。”
“趁热吃。”
百香果蛋奶酥外脆里嫩,轻柔细滑的口感,称得上是法式烹调的料理精粹,但做好后必须趁热上桌,因为它会在几分钟内慢慢下榻,导致丧失原先的风味。
所以法国有一句谚语:“只有客人等蛋奶酥,沒有蛋奶酥等客人。”
值得一提的是两人并不是从悉尼买好甜品再到来魂钢监狱,而是将那些店面的主厨拉至魂钢监狱外侧地段,令其当场做完好,才将其带进来。
这么兴师动众的理由在于,关于第六律者的一切都需要遭遇严谨对待,而其中负责判断的又是普罗米修斯,才演变成了上述那般诡异的状况。
可总之,这道甜品的材料很平常,做法也容易,再加之必须刚出炉就上桌品尝的苛刻条件,就常理而言这对比前几道甜品并不具备任何优势。
但关于时间问题的缺陷早就是百余年前的事情了,根据餐厅专门为此涉及的包装盒,依旧可以完美保留其中刚上桌不久,那入口即化的滋味。
卡萝尔自信的地方倒不是在于这道甜品有多么远胜于前几道,而是因为这个包装拆开后,大家就只能先吃这道蛋奶酥才能不辜负美味的特点。
可谓很是心机。
时雨绮罗给了她一记手刀,无奈道:
“这个时候拆了,我们就真的不用吃晚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