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炎之律者死亡两小时后,机械士兵顺着漂浮着碎冰的支流和温度检测的排查下,于一处废墟的地下河中找到了凯文的所在。
在将其所挖掘而出之际,这位伤痕累累的战士存活于一块坚固的寒冰之间,宛如一道栩栩如生的雕像,生机如烛火微渺。
炎之律者将他躯壳内部的脏器全然焚烧了大半,在后续更是被中心的爆炸所淹没,那层最后的寒流所汇聚的防御仅支撑了最初的攻势便融化于无,将肢体都拆解的支离破碎,仅余下大半的躯干......
融合战士的生命力过于强大,帕凡提的基因在危机关头汲取着四周浓烈至极的崩坏能,自愈修复着伤势的同时,还在持续的制造出寒流将宿主的生机以冻结的形式保留至今。
但帕凡提基因自发的冻结终究不如那份将分子运作都停滞的寒流,第五律者能借此战斗续行至直到被外界的力量打破,可凯文无疑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那些冰仅是借助着地下河与崩坏能降温所产生的物理现象,唯独体表的冰层具备着特殊的低温,但也会随着时间和基因的活跃度降低而开始渐渐融化,最终使得生命的火光彻底熄灭。
在苏青安赶来的时候,地下河已然仅是一道温度较低的冷泉,战士四周的冰层逐渐展现出些许的裂纹,被冻结留存的生机正在摇曳间慢慢低落。
符华三小时前所洒下的【创生】权能似乎起到了些许的作用,让整个趋势并不是直线下降,这才有让他使用黑渊白花继续吊住性命的余地。
在粗略的将其性命维系至平稳之后,无法内视对方具体身体状况的苏青安出于谨慎选择了暂且收手,和卡萝尔、时雨绮罗一样,凯文的状况更需要专业的医疗团队进行判断后才能继续使用权能治疗。
黑渊白花的权能面对着这般乱七八糟的伤势,想要方便的直接治愈,就必须使用者对其身体内部的结构和具体的状况,乃至权能的使用有着精准的认知。
难度从简单的涂色游戏瞬间变成了需要绘画出的精致风景以及人像,甚至远远有过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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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安并不是不能做到这样的精度操控,对于融合战士和正常人类的身体结构数据他都有所了解,运用着近距离的【势】变化成细微的波长进行近似于超声波的探测在脑海中模拟出伤员体内具体的状况也并非难事。
可借助着黑渊白花无代价的撬动权能就只能做到涂色游戏级别的精度,之上的要求就必须让灵魂进行承载很多负担。
如果没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必要,目前的他并不愿意这样做。
毕竟使用希儿给予的这份权能本身,对于苏青安来说就不算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并且比起自身的操作,如今文明发展成熟的医疗技术所沉淀下来的经验与精度才更值得信赖。
例如卡萝尔这样的脊椎全碎,放在后时代最好也是瘫痪的下场,但在前文明却只会遗留下一些后遗症。
如果复健效果良好,即使继续返回战场也并不奇怪。
苏青安眺望着承载着几道医疗仓和符华的运输机在视野内渐渐远去,虽然这次不能把小羽毛拽起来打工上班,目前的自己也做不到与崩坏兽作战,但凭借着【圣痕】与黑渊白花,他依旧对如今灾情遍地的澳洲存在着重大意义。
无论是救援伤患,还是稳定本应该永恒不息的崩坏能现象,都是唯独这两者结合起来才能大规模进行的举措。
少年步行于满是尸骸遍地的云端,他坐在澳洲的上空高处,俯瞰着这荒谬而惨淡的世界,手掌间的十字架自然悬浮,附近的漆黑尸骸被研磨成更细微的颗粒自然汇于其中,一座大型的墓碑正在逐渐诞生。
究竟死了多少人呢?
数不清了。
可能正如符华所言的那样,这些在崩坏的大势间如杂草凋零而去的人们需要着不被遗忘的一份慰藉,需要着能够被后世者祭奠与怀念的媒介,需要着......一座墓碑。
在数个时辰后,那仿佛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日轮洒下渲染白云的晚霞,苏青安凝望着垂落身侧的余晖与那之下蔚蓝交接的大海,神情复杂。
他成功清理了澳洲边缘一角的郁结成团的崩坏能现象,哪怕比之整个大陆的灾厄依旧无足轻重,但却还是清理出了一道能让除却高级战舰之外的载具也能通往澳洲的崭新路线。
苏青安从最开始就明白,哪怕自己借助羽渡尘作为【圣痕】的媒介,想要以一己之力净化整个澳洲的崩坏能环境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圣痕】终究只是驻留在第三阶段的半成品,其桎梏与极限哪怕借助着羽渡尘扩大了容量和效率也依旧无法改变太多。
而澳洲所积留的崩坏能几乎可以直接对标全世界崩坏能环境百分之三的比例。
目前除却炎之律者的极限输出在积累一段时间后,有可能做到覆盖大陆之外,其余的律者都无法做到类似的程度。
做个不准确的对比,【圣痕】配合羽渡尘的容纳度连其余的律者输出都仅能承担短暂的时间,可澳洲的状况就连律者都无法凭借自身抵达。
所以以【圣痕】与羽渡尘的容纳极限,妄图将其抹消,比之愚公移山都差之不远。
但苏青安隐约有一个念想,【圣痕】的不完全给予了值得被期待的希望,若是迈入太虚之境,【圣痕】真正得到补完之后,彼时的他兴许能做到如今的自我更高的极限。
甚至,以一己之力解决整个澳洲所面临的崩坏能现象。
但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以目前堪堪勉力维系的明镜剑心,不变得更糟糕就值得庆幸,又何谈太虚?
情绪与经历的累积以往可以增加太虚剑气的进度,但本质上仅是在增加容器里的水,在抵达溢满之际,若是能满足条件就会迈入下一个境界。
就如同少年在九幽之下成就明镜剑心的那一天,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而这就意味着只要达不到暗藏的要求,苏青安所经历的苦痛与绝望于太虚之境本身毫无意义。
反而有可能因为这些磨难的损耗,使得容器本身破碎,将以往的努力都随之付诸东流。
但此刻,他并不在乎这些未来的纷纷扰扰。
少年自云端落于蔚蓝的大海之前,从圣芙蕾雅时期,他就对这样的风景情有独钟。
那座最初仅是一道十字架的墓碑,在自身的意愿下被铸就成了一座漆黑的铁塔也由此沉默的屹立在海岸的边缘,面对着潮起潮落,身染黄昏。
苏青安将手掌抚在冰冷的碑面上,似乎在感知着期间若有若无的亡魂喃语,他的眼眸轻抬,望着海天交接之处,听闻着浪潮翻卷的琐碎,轻声低语:
“你们的死,会有人记住的。”
“人类不会放弃对抗崩坏。”
“我......也不会。”
...
三天后。
苏青安沉默的望着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小姑娘,表情微妙。
她雪腻的脸蛋不知为何染上了淡淡的粉霞,虽然在竭力按捺,但神情还是流露出些许奇异,那双青色的眼眸分明正在努力地直视眼前人的面容,目光却依旧变得游离不定。
自从符华醒来以后,几乎就是这样一幅绵软又奇怪的模样。
但由于少年能感知到她的灵魂似乎有些异样,再加之直接沉睡三天的负面状况,所以他也不觉得是对方本人有什么问题。
在苏青安看来造成这样的很大原因在于,羽渡尘和对方建立的链接不仅对前者自身有所影响,连对符华都起到了奇妙的作用。
他斟酌了一下言辞,问道:
“羽渡尘还在你心湖里睡觉?”
小姑娘闻言怔神了会儿,她刚想回应便悄悄将赤鸢的称呼吞咽回喉咙里,这个名字是小苏师傅的师傅的,虽然他嘴上没有正面回应过,但她觉得自己猜的应该没有错。
要是在这个时候吐出这个称呼,他会不会不高兴呢?
自从和赤鸢建立起链接与通道之后,好似无时不刻都有梦幻且深沉的情绪将自我拖拽进更高远的世界,柔软且隽永的海水在耳畔轻声哼鸣,裹挟全身的温暖将一切烘托着朝恬静的世界走去......
符华在睡梦间无时不刻都在感知着这份不知源自何方的情感,起初她还觉得迷惘且不分明。
但在醒来见到苏青安的时候,一切就得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