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荡荡的免费巴士一如既往地沿着过往的路线自海滩蜿蜒而过,它宁静地经过娱乐中心、赌场酒店正门口、环形码头以及不知名的大教堂。
临边的皇家植物园和玫瑰湾双湾都沐浴在晚霞的火光之下,行人的倒影在渐渐低落的蝉鸣间被拉长拉远,朝上眺望,是与彼时那人瞳中一般无二的光景。
少年沉默地坐在车尾部的边角,他的脑袋依靠在透明的玻璃窗,眼眸低垂半阖,似是有些困倦,里面的瞳色与晚霞归于一色,似倒映着光弧的湖泊,遂熠熠生辉,却透着泠泠的寂寥。
自始至终,苏青安都从未反驳过梅比乌斯的话语。
因为那全是再真切不过的实话,并无半分夸张和虚言。
想要融合出对等羽化态这般将自我升维的恐怖基因,所会遭遇的风险之大,几乎难以衡量。
这是即使mei苏醒都无法做到全力支持自己的决定。
而普罗米修斯之所以并非反驳,其原因自然是因为它所知晓的计划一直限定在mei原先设定的基因升华方案。
这个方案接近禁忌,却不会超脱出太多的掌控之外,哪怕多加入了一道大梵天的末法级基因也不至于沦落到与世界为敌的层次。
融合战士技术的框架理论上并不存在限定。
但技术的框架不存在极限,却不代表人类的基因与灵魂没有着禁忌的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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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最开始,梅比乌斯就表示融合战士技术打开了一扇注定无法走向幸福与美好的大门。
这是一项少数能从血肉层次压迫至灵魂,甚至将之改变的禁忌技术。
在最初仅有通过【形变】的融合战士才能隐约理解到这一点。
但【形变】提升灵魂韧度与血肉联系的作用,其本质仅是从物理上使得躯壳在衰亡扭曲以及复苏之间纠缠出的剧烈情绪,让这些情绪间接影响到灵魂,并对之进行涤荡与改造。
本身与技术似乎并无太大关联。
苏青安本人也能使用黑渊白花的权能,抵达类似甚至更为严酷的场景,从而制造出一样的效果。
可越是强大的融合战士,就越是能在走至最后阶段的时刻感知到源自其余层次的理由与要素,使得自我的灵魂产生微妙的变化。
究其本质导致这份变化的源头为何?
——是基因能力。
凯文能将帕凡提的力量种子,提升至接近冰之律者权能的级别。
就直观的表现来说,这便是基因能力升华的结果。
可是否有人去研究过基因能力为何会在人类手中得以升华?
按照基本的道理进行思考,这明显是不合逻辑的现象。
人类的基因对比崩坏兽有何特殊之处?凭什么两者交叠便能抵达更高的领域?又为什么在培育仓内的用人类血肉与崩坏兽基因的增殖从来无法抵达升华的结果?
或许有些人可以用未知来解释未知,以此安然自得。
可位于前沿的科学家却不可能对此熟视无睹。
mei通过研究明白了一些里面的秘密,但梅比乌斯却在这个领域专研的更加深刻。
而这两人都明白,基因能力的升华本质是源自物质层面跃迁至与灵魂的纠缠。
这是人类与崩坏兽最根本的区别,也是唯一能引发剧烈差距的事物。
总结而言,经历过升华的基因能力是具备生命与活性的奇妙存在。
它们与宿主本身别无主次,也不会被拆分。
但却能以这份升华的过程,变相地影响到融合战士的自我。
凯文的性格在融合了帕凡提基因之后,开始趋于冰冷与酷烈。
即使是对比起苏青安这位最初就不苟言笑的老师,他源自内心里自然涌动的寒流也犹过甚之。
这位白发战士在这条道路上已经越走越远,终究无法避免这份影响。
虽然依旧可以保持本心,但气质与性格却还是产生了很大的改变。
以往的凯文是温柔而又强大的战士,他是那种会为队友进行牺牲,永远站在前面,骨子里像是笨蛋,在日常生活甚至可以说是阳光的男人。
现在里面的本质仍然未变。
可不得不承认,在外人眼中凯文已经产生了从人到怪物的蜕变。
打个比方或许会更加直观。
假设有一天,他遇到了不得不自己选择牺牲大量战友,才能赢得胜利的局面。
以往的凯文会犹豫甚至不愿,可现在的他只会果断漠然的拔剑,选择染上袍泽的血液,背负所有的罪业,走向前路未知的胜利。
这固然与心态的成长与信念的坚固有关,凯文本人也必然会为此感到苦痛,可依旧不能改变人性逐步剥离的现实。
其中基因能力起到了关键的导向作用。
而凯文是能保持本心,其他人呢?
恐怕大部分都做不到。
这便是奇美拉计划并未再度于其他人身上施行的核心理由之一。
而苏青安和凯文都属于不能用常理束缚的人物,所以mei会在明知一切的前提下给予这种方案。
但这一切都存在着限度,哪怕作为本质大半已经是灵魂生命的苏青安也存在极限。
或者换言之,若是以行星级的基因作为目标,灵魂生命反而未必会具备绝对的优势,【念】不仅是鲜明的目标,还会成为可以被同化利用的缺口。
而梅比乌斯前阵子的作为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证明这份风险的存在。
结果很明显,有破绽可寻。
综合要素表示,这种程度的基因改造远超过了可以掌握的范围,也逾越了风险阈值。
末法级的崩坏兽已经拥有不逊色于人类智慧的潜质,具备着将之不断成长的可能性。
而更上一级的存在呢?
比肩升维层次羽化态的行星级基因,是否会拥有强烈的自我意识?
这是极大概率会出现的异变。
所以没人能保证,最后脱壳而出的那个人,究竟是否还具备知性。
即使......是苏青安自己也无法保证。
梅比乌斯很聪明。
她能在苏青安暗示羽化态的存在,并明示一些信息之后,就理解了他的真正目标,并将一切利害分析透彻。
所以两人交流之际,关键的信息都被这位博士用着自己的手段抹除,并未落入普罗米修斯的眼中。
可若事情真往最坏的方向走去,那真正的计划与被掀开的禁忌,终究将为世人所知所晓。
彼时迎来的会是什么,谁也不清楚。
兴许最坏的情况就和梅比乌斯所言的那样,他会从一个众所周知的英雄,沦为整个文明的敌人。
苏青安不得不承认,自己所相识的那些人有极大部分都会与自己的立场相驳。
即使他有着失败也不会殃及无辜的自信,可到那时也无人会敢于选择信任。
因为那是家与国的重担,是文明与种族的存亡,个人的意愿会被裹挟在更为庞大且扭曲的洪流之间,归于群体的意志,化为致命的刀刃。
说来可笑,那个疯狂的科学家兴许才更会比任何人都坚定地站在自己的身后。
女孩的嗤笑与话语,恍惚间萦绕耳畔:
【只有疯子才会愿意和怪物依偎取暖。】
苏青安掀了掀了唇瓣,望着窗外缓缓沉下的夕阳。
此刻入耳的蝉鸣寥寥,四下无人的空荡车内略显冷清。
他对着这句话,轻声回应:
“或许吧。”
但对自己来说,是否能获取温暖早就不重要了。
想要抵达第四个结局,这是必要的牺牲。
至于自己将会如何。
这个问题的重量,比之这个世界,比之所有人的幸福,比之那些战死的英烈所渴求的未来......
都太轻了点。
...
苏暮汐最近很苦恼。
倒不是因为某个小姑娘昨天回房间后在床上打了好久的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