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与暖风将记忆恢复的余韵冲淡。
苏青安还能品到宛若苦茶的涩味与胸腔被洞开的阵痛,可那终究是被埋葬在过去的往事,便是仿佛海啸般一次性卷土重来将自我淹没,所能凿出的创口也不复最初那般难以忘怀。
何况在恢复了近乎所有记忆后,少年已经想起自己最后成功将希儿与死之律者相互依偎的魂灵从伏羲的禁锢当中彻底解放。
纵使世界已然经历了彻底的重启,可假设有朝一日【记录】的干涉能自主掌控,自己是否就能再现出这个记录,使得对方能顺着记忆里的轨迹在后时代成功转生?
如果真能做到,那他还拥有着再与之相见的希望。
而这份希望,与少年从最初走来那般所经历的迷惘与朦胧不同,它已然拥有了鲜明的轮廓与能明确拽住边际的道理。
只要将基因的觉醒度堆砌至圆满,便能尝试着去思量其中的可行性。
即便无法自主掌控【记录】,苏青安也能依靠着永生的寿命与后时代的希儿?芙乐艾会面。
因为这是彻底重启的世界,希儿自然会回归原先的轨迹活在那个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时代。
只是若【记录】无法干涉,两人之间曾经结缔的因果便会烟消云散。
原本大概率会以圣痕形式传承死之律者记忆的女孩,将彻底不复这般圆满的结局,将之遗忘的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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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安自是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所以哪怕是对最坏的结果,他都并不觉得无法接受。
符华神情温和的瞥了眼仰着脑袋看着自己的小女孩,虽然还未恢复第三次重启的记忆,可小羽毛却悄悄说了很多很多,她笑着说道:
“还能再见面的,到时候再努力挽回以前的错误吧。”
那能算是错误吗?
对于局外人和旁观者来说,苏青安兴许不应当承担起这般责任,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有些事情的发生是无关乎个人能力的异数与意外,任何苛责在这般境遇下都只是一种刁难。
可哪怕并未恢复相应的记忆,仅知晓事情的轮廓,她也清楚的明白,如果是以对方的性格,任何外人的评价与世俗道理的权衡都无法阻碍自己的心沉落囹圄,不得解脱。
符华还记得少年最青涩的时期。
那是苏青安第一次接受圣芙蕾雅学园的任务,他与身为拟似律者的佐藤由乃共赴日本神奈川,杀死了侵蚀之律者力量结晶的遗留物。
以b级的任务层级来说,初次接受的任务便是此类事件显然是倒霉得过分,若非队伍里一人是拟似律者,苏青安想要全须全尾的回来恐怕绝对易事。
但最终两人成功完成了任务的委托,只是没能保全住委托人的命。
这件事情对彼时的少年显然存在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符华并不明白这份意义的全部含义,却知晓便是直到如今,苏青安依旧对此耿耿于怀。
温柔。
这个似乎可以形容任何人的词汇,放在貌似疏离寡淡的对方身上却是再适合不过的诠释。
少年拥有着背负罪孽斩开道理的坚韧和觉悟,却也留存着对生命的珍视和热枕。
哪怕......是在这样本该注定无人知晓半分的轮回里,他还是保留了原本的特质。
苏青安摸着小女孩的脑袋,答道:
“会有那个时候的。”
苏暮汐歪着脑袋扯着他的衣角,用着分外寡淡的神情说出了莫名给予人自信感觉的话语:
“那个时候小汐会好好照顾希儿的!”
苏青安闻言微妙的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这句话有些问题。
以希儿和小汐的性格,两人呆在一起前者当后者的保姆兼职家长还差不多,而且意识体生命的特殊性使得心智的成长与知识的成长不会进行匹配,岁月的催化剂也由于无尽的寿命趋于无效。
苏青安其实很怀疑,按照自己和符华的教育方式,小汐有可能到后时代和现在也没什么变化。
虽然这不是一件坏事啦,但说到照顾人还是算了吧。
少年用着诚恳的口吻说着真诚的鼓励:
“那你加油。”
此刻的苏暮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人看扁了,纵使重新建立了链接,但末那识的壁障也依旧客观存在,她无法得之对方的心情和思绪,当下则是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咀嚼着这份鼓励,有些开心。
虽然由于天生表情管理十分到位——半面瘫——完全看不出多少心情很好的痕迹,但作弊的苏青安还是能感受到这孩子内心的期待和欢喜。
在还是小羽毛的时候,她也有过在希儿脑袋上睡觉或者玩闹的经历
想来对于彼时颇具灵性的小羽毛来说,没能以如今的身姿和希儿?芙乐艾会面,也算是一件遗憾的事情吧。
少年想,如果......
不对,一定会有两人见面的一天。
到了那个时候,大概会是很温馨的一副画卷。
苏青安望着破碎成大雨的晚霞与再度出现的虚无,轻声道:
“我们走吧,浮沫要散尽了。”
这是最后一道浮沫,也是【记录】与【记录】紊乱所造就出余波的尽头。
前方,便将是真正被/干涉扭曲出的“薛定谔的猫”式造物。
即——理论上存在着大量妖魔的世界泡。
女孩颔首:“嗯!”
旋即,便化为了手腕上的红绳。
苏青安复而牵住符华的手掌,他需要依靠着这份肢体的媒介来尽量用升维生命的特质来护住对方不要遭遇多余的干扰。
哪怕明白依旧被世人称之为赤鸢仙人的符华拥有着在任何境遇下安然处之的能力,但本能般的保护欲却没能因此减少半分。
“好。”
少女乖顺的配合着他的动作,那般柔和的眉眼与唇瓣翘起的温润模样,与江溶月意识海里的那道意识截然不同,简直像是拥有着两种人生轨迹延伸出的不同的她,从而具备了外人难以理解的巨大参差。
而实际上也是如此,若没有遇到苏青安,现在的赤鸢仙人便应当是那般给予人褪尽烟火,与世隔绝的冰冷印象。
可现在......
她的过往种种已然无需纠结,只愿不负当下,尽情展望未来即可。
苏青安望着远方如陨星破碎成环状带的光景,内心若有所思。
【圣痕】再度撬动,准备去验证内心的一些想法。
他的记忆恢复了绝大部分,其余的边角想来在余后的生活里会自然趋于彻底的完整。
而关于学识和战斗经验乃至技艺的方面都全然归位,也终于能以最初的高度来进行对升维生命本质的权衡和深入理解。
最初的自己曾经问过符华,人类真的不能依靠崩坏之外的力量来击败崩坏吗?
彼时的他真切的疑惑着使用崩坏的力量是否能真正击败崩坏。
可到了真正前文明开始时常阅读mei实验报告和种种他以往认知之外的假说后,苏青安便逐步开始知晓那时的自己走入了误区。
人类以科技的方式利用崩坏能,也许其本质并非是在利用崩坏的力量来对抗崩坏。
这意味着文明至今以来的一切积累都并非无用之物,他们确实也走在通往胜利的路上,只是道路还较为坎坷罢了。
而到了成功升维后,几乎不用思考,少年的本能与自明便能给予自己原先苦恼良久问题的真正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