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妮娅任由手中的义肢转为白皙的血肉之躯,解除了伪装,淡淡道:
“不管她是不是由乃姐,我们只要找到她,再重复一次上次我带你进【拜月宫】的行动就好。”
“虽然弄不清楚那位冕下对小汐这种做法的态度,但至少在短时间内,我们还能用一用那孩子给予的庇护伞。”
琪亚娜沉默颔首,却是愈发想要见到那枚寄宿着班长意识的羽渡尘。
无论意志再如何坚定,她也没办法否定如今处于的恶劣环境。
但女孩相信自己会来到这个世界一定有着应有的意义,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她都会贯彻最初的目的去抵达最后的终末。
...
时间倒退至三月二十三日。
琼华市,上城,万宁区。
少女依靠在废弃公寓天台的角落,她正对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之地,前方是高楼大厦所簇拥的地带,依稀可以看见各个大厦的顶层区域都竖立着一道道高矮不一宛若天线般细长的信号塔。
远方的中心塔楼两侧都各自循环着不同的广告光带,放映着几十部电影的精美海报,稍近处一些的大厦表侧勾勒着鲜红的商标。偶尔掠过的几辆悬浮车顺着蜉蝣纳米的符文轨道设定的禁空区,缓缓降落。
天上沉默的巨型浮空船游弋巡视,底层的几组探照灯穿过夜色来回交替。
她的视野里有千姿百态、有万般霓虹、有诸多景致,却都如被卷入万花筒之间的单一色彩,杂乱成更大的混沌,归于沉郁而雅致的暗紫,仿佛被碾碎成花汁的紫罗兰滴落在纯然的宣纸之上,彰显着明确的存在感。
佐藤由乃。
少女对着弦月照耀着自己纤细的五指,透过温柔的月华能看见皓腕上已然结痂的伤疤,鲜红的血迹如浑圆的水银滚落,在无限拉长拉远的时空间缓慢而急促的落至桃红色的百褶裙,她却依旧只是不管不顾,且那样缓慢而惆怅地念叨着这个姓名。
佐藤由乃回溯着属于自己的记忆,回溯着这道灵魂曾在轮回间获得的瑰宝。
她在平凡而一如既往的一个早晨里遭遇了第三次崩坏的到来,在满天的黑灰与死士的簇拥下被夺走了一切自己的意志与灵魂,沉沦在了崩坏之下,成为了拟似律者,直至迎来死亡的前一刻才获得了些许自由与安宁。
这是最初的结局,也是命定里的因果。
可紧随而来的记忆似潮水般继续涌上,给予了本该至此终结的人生继续延续下去的另一段旅程。
女孩依旧如约而至般在命定的日期成为了那个应该死在人类手下的拟似律者,她坐在空荡寂寥的图书馆中央,等待着一切的终局。
可那个人就这样沉默的斩开了所有阻碍,替着自己解开了本牢不可破的枷锁,伤痕累累的来到了身边,将自己拥入了怀抱,成为了漆黑渊地之间唯一落下的光。
此后的故事愈发奇幻,她区别于理应拥有那样命运的自己,加入了对抗崩坏的圣芙蕾雅学园,缓慢而坚定的结下了新的羁绊。
她和他第一次执行学园指派的任务,最终以一个不算完美的结果进行收尾。
但波澜起伏的日常还是缓缓渐进。
可在一次自己觉得旅途大抵就将到底为止的任务过程中,那个人又来了。
那个从不顾及自己的少年像是自地狱里拽落着流星的恶魔,就这样来到了深海之下的九幽之地,仅余留下一道再也无法看见的背影。
他死了。
无论是低劣的崩坏能素养、随时腐蚀着生命的人工圣痕、吞吃身体潜能压榨出所有极限的次代弑神装甲,还是那预先便留下遗言,有去无回的死志,都决定了这个终局的到来。
自那之后每一年极冬岛国的烟火大会上,她都会独自一人穿着对方最后所赠的京友禅,拿着往往到最后都不会咬上一口的金平糖,抬首望向绚丽而易逝的烟火,在漫漫人海中独自游荡。
自等不到母亲问候,享受不了父亲温柔的那场崩坏爆发后,她又因为崩坏失去了宝贵的......友人。
少女胸腔间的憎恶愈发犹如钢铁,郁结成块,成了顽疾,最终还是在烈火间付之一炬,燃烧出了鲜明的色彩与灼烫。
在一场针对圣芙蕾雅学园的袭击当中,她选择主动接受了崩坏的馈赠,成为了这个纪元的死之律者,并转手碾碎了对方的意识链接。
可不知是否由于这份学习着几位朋友,甚至比琪亚娜、布洛妮娅、雷电芽衣这种过分得多的钓鱼操作,女孩只拿到了名为【泯灭】的权能,却少了作为【创生】的那一部分。
但由于原本拟似律者的权能就有着关于治愈的效果,故而便是残缺,也能勉强用之进行代替。
而到了后来,她为德丽莎学园长开启神恩结界与约束权能的相对功率拖延了足够的时间,并笑着奇迹般将染上【泯灭】权能的荆棘之枪刺入了那位律者的腹腔,就这样于超频功率下的权能崩坏内化为了灰烬,至此死在了征伐约束律者的旅途。
这一生依旧那样短暂且充满了苦痛与悲哀,最后也宛若在燃烧着憎恶的大火中将自己枯萎殆尽。
可在死亡的那一刻,佐藤由乃却由衷的感激着那束曾经将自己拽上彼岸,让她见证了另一个残酷世界的光。
而伴随着两世的记忆于脑海轮回完毕,一枚形态并不规则,宛若松石的翡翠色晶体自虚空间出现,融入了这具血肉之躯。
拟似律者权能——操控植物,治愈再生。
可这依旧不是结束,下个呼吸一枚不同于希儿执掌时的绀蓝之色,呈现出深紫的律者核心无声无息的伴随着不断持续的【异闻带】现象,如虚幻之物般落入了胸腔。
死之律者权能——【泯灭】。
少女对此不管不顾,任由夜风吹拂着额前的碎发,她瞳中的色彩愈发混沌,似亮着盛过远方霓虹的光辉,紧随而来的记忆挤入已然在进行升华的灵魂,犹如助燃剂般帮助着烈火挥发着更为炙热的温度。
她记忆起了上个纪元的自己。
那个佐藤由乃一样有着父母的宠爱,一样过着平凡而寡淡的生活,一样在第三次崩坏当中至此失去了所有,化为了崩坏的使徒。
只是这一次并非拟似律者,而是执掌着电磁力的第三律者。
她沦为了彻头彻尾的傀儡,就这样朝着全世界抒发着虚无的愤怒与憎恶,最终在造就了太多数不清的罪孽后,在无数如雨落下般不计损失的崩坏能裂变弹和一系列科技造物的反击下,结束了一生。
少女灵魂里的焰火愈发盛大,她仿佛在这个【异闻带】现象间记录反复交叠的过程中陷入了极为奇异而玄奥的状态,朝着一扇未知的大门缓缓迈步走去,眼前的所有景致都仿佛沉落在宇宙间的一粒尘埃,渺小到值得悲悯。
视野并无变化。
可倒映进的画面却奇异的在焰火摇曳间,不断拉远拉高,越过高高的天穹,穿过厚重的大气,逾越无尽的太空,跨越了世界的隔膜,最终望到了无数沉入海中的气泡,看见了太多恍若链接在树上的枝叶。
此时此刻,远方伫立在城市中央,恍若链接天穹般的高大的黑色塔楼在【龙庭】的指引之下,转为渐变半透明的晶体,至此蔓延出耀眼的光辉,这道大型设施几乎立即链接上了名为【诸怀】的山海序列,传输了距离之最近相应的坐标。
而魂钢人偶与战舰都在一同赶来的路途间,这处被视为目标的废弃公寓天台之上,【异闻带】现象依旧在持续纠缠不休。
少女的意识混沌,可无意识之间,本能依旧给予了一种奇妙的感应。
还差一些。
于是最后的记录在【异闻带】现象的展现下进行交叠。
所有的经历似乎都并无改变,可这一次的她却在转学到沧海市不久认识了一位以往人生间并不存在的美术老师。
但对于如今回溯出这份记忆的佐藤由乃来说,那是一位不知为何跨越了五万多年岁月,依旧认识着自己的熟人。
只是彼时的对方似乎正在有意避着与自己过于熟识,拿捏着恰到好处的相处分寸,和善间带着疏离,温柔里存在着距离。
但如果是他,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没有关系。
而第三次崩坏一如既往的如约而至,彼时一无所知的自己再度沦为了崩坏的囚徒。
但那个依旧在人工圣痕的折磨下时日无多的故人,却仍然做出了那个似乎永恒不变的选择。
苏青安要救佐藤由乃。
哪怕代价有可能是性命,也依旧如此。
他成功了,但又失败了。
那个人费尽了心思,赌上了性命,最后让自己逃脱了崩坏意识的束缚,却败在了筋疲力尽之时,远方悠悠垂落的崩坏裂变弹。
佐藤由乃可以接受这样的结局,只因她在原本世界线的作为便是多死上一次也理所应当。
可......
她无论如何也不愿见到那人那般死寂如灰的眼眸,似乎比起自己的死亡与结局,对方为此感受到的情绪才更让自己在意。
而这种纯粹为对方的苦痛而心脏绞痛的哀伤,却在这一刻化为了推开那扇大门的最后一道柴薪。
汹涌的大火焚烧着囚锁。
在噼里啪啦的声响当中,某种禁锢与阻碍烧却殆尽。
于是在冥冥之间,在虚无当中,有着不同于崩坏意识,区别于量子之海的奇异波动对着这道在升维者变相带领着进行升华的灵魂,给予了友好的证明。
少女缓缓起身,她忽略了自己仍旧在垂落着血液的手腕,伸出手掌握住了在身前悬浮的征服宝石,任由身躯再度被改造与之契合,意识则淡漠的咀嚼着第五重无关记录交叠的,真切活在这个扭曲世界的记忆与人生。
至此,五重轮回交叠的佐藤由乃。
降临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