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宛若悬浮在天穹的诡异剧场,蓝绿的深色波光自视野的边缘与底层浮现渲染,其上则是深蓝朝着漆黑渐进的色彩,宛若废弃产物又好似几何螺旋的奇妙构架于这块大陆的四周与上方静止不动,仿佛精致表盘上不菲的装饰。
少女驻足于此处的地界,像是被一圈又一圈的禁锢所束缚的囚徒,又一如在迷失在虚无海洋间寻不到真理的凡人。
她瞥了眼附近的空旷,远方四散分解的破碎构架一如当初来此时一般处于诡异的静止。
这是梅比乌斯所在的居住地。
雷电芽衣淡淡道:
“出来吧,梅比乌斯。你很喜欢玩躲猫猫吗?”
“还是说,自从输给我了一次后,你连在自己的地盘上都没有直面我的勇气了?”
很显然,这样的激将法对于梅比乌斯而言十分管用。
一道暗藏着冷意的笑声和话语,自高处悠悠坠落。
“有些阵子不见,气焰愈发嚣张了呀,小白鼠。”
她加重了口吻:
记住网址.
“那么,请问这位律者,你来这里干什么呢?”
雷电芽衣朝着声源的方向眺望。
那位年幼的美人正在坐在一道行李箱般的物件上,她的身型由于数次的蛇蜕趋于娇小,却依旧在礼服裙的良好设计下衬托出纤细身躯的妖娆与曼妙。
从自下而上的角度,能清晰的看到那平常藏在拖地长裙下的小小裸足,白皙的肌肤恍若新雪,黑色的指甲油与之对比起来,很是显眼。
少女出于坚定的性取向对此毫无兴趣,只是将注意力转移至女孩森然的淡漠蛇瞳,以及那人翘起唇瓣的危险笑意之间,揣测着如何应当如何以正确的方式开始进行套话。
适当的挑衅是让对方出现的必要手段,可若是稍稍过度便会演变成毫无意义的争斗,更无法与之正常交流。
可要是直接暴露目的,又很容易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境遇。
毕竟,将主导权反过来交给这种性格的危险英桀实在是一件过于危险的事情。
梅比乌斯感受着少女身上熟悉的气息,瞳底的冷意被更为和煦的外壳包裹藏起,她从唇中吐出的稚嫩声线都刻意朝着无害与纯然的方向调整,就这样以温柔的口吻说道:
“嗯哼,【无限】的刻印,你又拿到它了啊?”
“我知道它和我一样诱人而上瘾,可是律者姐姐,你不觉得好马应该不吃回头草吗?”
“当然,你要是真的回心转意了,我也不是不能忽略掉我们之前的那些不愉快哦。毕竟这代表你愿意将自己的身体交给我了嘛,嘻嘻嘻。”
“如果我们浑然一体,那自然不会再有什么仇怨,不是吗?”
这番话很显然是纯粹的阴阳语,拥有着正常逻辑思维的人类都不会选择将自己的躯壳拱手让人,任由外来的存在入驻代替,何况两人之间的关系颇为恶劣。
即便是梅比乌斯自己,都只是为了纯粹的嘲讽一下对方才如此出言。
至于揍人出气?
女孩身为纯粹的科学家并无多少与人争斗的性子,便是千劫也由于世界线的变动没了能拽住她痛处的绳索。
在苏青安所经历的那个文明,千人律者造成的悲剧并未如原本的世界线那般蔓延。
虽然原初的克莱因依旧由于终焉的缘由而死,但由于其中的大量细节变动,则使得如今在往世乐土的那个克莱因和其余世界线被赋予这个姓名的武装人偶不同,在更深刻的意义上就是原初的她。
故此,即使是千劫那样无所顾忌的野兽,想要用纯粹的语言真正惹毛如今的梅比乌斯也并不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何况,雷电芽衣的话术依旧局限在于以往秉性和礼数习惯的范围内,和真正的剐人心底的操作差的远。
所以梅比乌斯只想随意阴阳几句,便将对方赶出自己的地盘。
这里终究是记忆的回廊,身为记忆体乃至往世乐土技术提供者的她自然有着诸多的权限。
只要她不愿意,便是有着那人庇护着的雷电芽衣也没办法自由自在的再度进入此地。
这次是用了【无限】的刻印趁着没有防备才能进来,可下一次......
她保准对方连这座区域的边缘都再也碰不到一下。
可此刻的雷电芽衣却掀起了唇角,淡淡的道出了叫人预想之外的话语:
“好啊。”
“只要你能帮我走出往世乐土,我可以给你一次这样的机会。”
梅比乌斯闻言,森然蛇瞳的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对方这道恍若熟人复生的皮囊,笑着嘲讽道:
“是这样啊,我说怎么会大难不死的小白鼠主动朝着蛇口里蹦跶,原来是在外面的世界遇到难题了是吗?”
“真可怜啊,律者姐姐,已经无助迷茫到只能来这里求着要我帮忙了。”
她的话锋一转,口吻趋于淡漠和讽刺:
“可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一个律者呢,小白鼠?”
很简单的逻辑。
如果梅比乌斯真当还有继续抢夺对方躯壳的意愿,直接尝试着再度动手便是,赢了自然不必多说,便是失败了也是对方有求自己,彼时再进行谈判也并不太迟,结合上此前的交流与经历,两者之间确实并无多少好好坐下来说话的可能性。
雷电芽衣淡淡道:
“因为,你出不去。”
“梅比乌斯,即便你本身是上个纪元有数的科学家,更是这片设施技术的提供者,你占据了我的身躯后也依旧无法解决源自往世乐土之外的桎梏。”
她瞥了眼自己手背上的刻印图案,开始一本正经的说谎:
“何况,既然我敢来这里,自然有能脱身的办法,这枚【无限】的刻印是爱莉希雅给的,你应该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谈判不能成立,由于你能给予的筹码本便有限,我在离开后不会选择再来下一次,而会去准备直接实践一下出去的方法。”
“所以,一旦我成功了,你便再无获得这具身躯的机会。”
梅比乌斯瞥了眼对方手背的刻印,蹙眉不语。
爱莉希雅......
怎么又是她?真是缠人的家伙。
她作为乐土的技术提供者,自然能通过和克莱因的交流和自己的准确判断明白,如今的雷电芽衣出不去的缘由确实与往世乐土内部的设施无关。
既然内部一切正常并无异样的波澜,问题就只能是出于外界的异常。
而对方姑且也能算是能与自己交手的一介律者,权能的先天优势和核心自虚数空间汲取崩坏能的运作方式都导致一个很鲜明的问题,哪怕是梅比乌斯自己都无法在纯粹的破坏力上比拟对方。
哪怕真当拿到了这具身躯,律者核心与意识的重新链接也是一个很玄学的玩意。
苏青安的存在证明了灵魂并非虚无缥缈,梅比乌斯自身也为了研究伏羲和对方在这个领域上涉足良多,便是在很多地方由于时间的缘故不得其解也有了自己的看法。
其实这对她后续的研究领域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因为这代表蛇蜕所给予的不死仅是在躯壳意义上的自在,却基本忽略了精神与自我,乃至灵魂这般自身难以掌握半分的要素。
这样的不死存在着致命的缺陷。
即便除却苏青安与伏羲外,这种缺陷似乎并无多少能力可以进行准确的针对,便是意识的权能或是其余精神类型的融合战士也有法子能将之忽略,可对于在这方面精益求精的梅比乌斯而言,不完美就意味着失败。
故而,她在后面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只是由于时间的问题而成果寥寥。
而这个在原初世界线不存在的细节,也导致理论上现在的梅比乌斯作为往世乐土的记忆体,已经没有了认定自己是真正的梅比乌斯的资格。
因为灵魂被证明了存在。
可这位疯狂的天才科学家却依旧在之前与雷电芽衣争夺躯壳的战争里施行了近乎一致的做派和执念。
哪怕证明了灵魂的存在,梅比乌斯依旧能认定自己就是真正的梅比乌斯,并且对此毫无动摇。
哲学的循环和悖论永无止息,便一如当初的希儿与死之律者,她们都装载着一样数据,却拥有着不同外壳的磁盘。
然而这样就一定是两种意义上的物品吗?
或者反过来讲,拥有着完全一样外壳却装载着完全不同数据的磁盘,还能算得上一种事物吗?
看看如今的雷电芽衣,与凯文对此的看法,便能得出一定意义上的结论。
所以,梅比乌斯并未由于认识的变动而发生行为逻辑的改变。
正相反,灵魂的存在证明了权能链接与之有关的真实性。
这代表便是掠夺了雷电芽衣的躯壳,其本质也不过是让对方的意识与人格被抹除,从而让对方灵魂的外壳当中藏着一道名为梅比乌斯的人格,这种替换并不会导致权能的链接变动。
完美意义的继承。
梅比乌斯会用浑然一体,而不是纯粹的抢夺躯壳的措辞,其理由就在于此。
她很清楚纯粹的记忆体无法支撑起与权能之间的链接,甚至无法轻易的在转移后操控对方的身躯,可仅是让雷电芽衣的人格抹除,自己成为崭新的人格却又是两码事了。
可即便在抢夺躯壳后不影响权能的使用与操作,根据以往和雷电芽衣本人的战斗过程来看,自己确实未必能通过纯粹的武力来打破对方也无法击碎的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