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纯粹的极速下失去了意义。
迦娜的躯壳穿过了层层障碍,抵达了足够将钢铁融化的炙热渊地,她的四周浑然皆是流动的岩浆,火红的脉络似盛开的玫瑰,绽放在身边的每处角落,试图将肌肤表侧的崩坏能薄膜彻底洞开。
传闻中海底的基盘本身是由冷凝的岩浆形成。
而海底产生岩浆的深度与不同地方的地温梯度和固相线有关。
可她如今的遭遇却是被狂暴而傲慢的力量,硬生生用一脚踩入了这枚星球的血管当中,在沸腾的火焰与岩浆里被迫徜徉。
这具投影来的躯壳,便宛若在压路机倾轧下粉碎的番茄,一次又一次的反复在那一道攻势的余力间破碎修复。
但这看似狼狈而无力的一幕,却并不代表她已经败北。
迦娜所存至此的仅不过是一道无法用出真实力量百分之一的投影,并非真实存在的血肉与躯壳,对方的攻势不过是在摧毁着自世界外侧传递至此的根源,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不断传递来的力量至此枯竭。
但胜负,却依旧无法分出。
她之所以陷入了沉思,并非对这份对方的层级感到了讶异,也不是在为自己如今的境遇感到羞耻疑惑或是愤怒。
实际上在见到符华的第一眼起,迦娜便感受到了近似同类却又似是而非的诡异生命体征,那像是将一头行星级崩坏兽的本体压缩至了人类的身体结构,不可思议到难以言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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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之所以会评价为似是而非,也有着直指核心的理由。
迦娜没办法在对方身上感知到任何崩坏能的波动。
这太奇怪了。
那分明像极了近乎与自己比肩的同类,却没能嗅到半分崩坏能的味道,简直像是一头蓝鲸不用依靠海水徜徉,在陆地里浮动游弋一般的诡异而不合理。
而除此之外,那位冕下从最初到这一击的攻势里,也亦然一分一毫的崩坏能都没能裹挟,仅是在挥洒着极端而暴戾的力量与速度。
这一切才是让她无法理解的根源。
荒诞无稽到难以理解。
这道叶子世界本身,乃至附近量子之海所养殖的崩坏,总量累积起来足够撑死一头行星级妖魔。
可执掌着这个世界的君主本人却挥洒着无关于此的权与力,她腰带上的十三枚律者核心便恍若真正的装饰品,没能与之产生半分链接,更未涌出半分权能的规则与天地之炁。
这是多么可笑又恐怖的事情?
即便如此,那个女人轻描淡写的一脚却霸道到足够打断星核的脊骨,忽略了一切逻辑和道理,宣告着那句话里所展现出的份量不可轻视。
迦娜的躯壳还在下沉,她中途便试着驭使着位格所给予的权限和力量,抹除这份无俦的势能与霸道残余的后劲,却在这个过程里察觉到这份不夹杂崩坏能的踩踏里夹杂着近似于净化般的debuff,故而只能不断进行着自由落体。
可对一具链接着本体力量的投影来说,便是被破坏一千万次也无关痛痒,但她也不得不承认,仅是一具投影的自己想要击败对方,摧毁这道文明已然趋于痴心妄想。
......这位冕下。
有着以一己之力正面迎接最终试炼的资格。
而就在迦娜认为,对方也许是想直接用这一脚让自己穿过星核,直达世界外侧,至此强制驱逐之际,这具身躯倏地停止了垂落。
迦娜抬眸望去,那位白发红瞳的冕下在须臾间跨越了无边的距离,就这样以睥睨的姿态,拽住了自己的手臂,那人漆黑的裙摆在岩浆间轻慢的摇曳,其上的山河大海好似无言的誓约,在火光里熠熠生辉。
她的唇瓣翕动:
“你很喜欢审判?”
而比起符华仿佛在时空夹缝里快到不可思议的攻势,这句用着正常语速淡淡道出的字句,已然足够漫长,漫长到足够让任何人都能深刻体会到这位冕下胸臆之间的燃烧的傲慢与怒火。
她是那样怒不可竭,一如悲悯的圣徒见到了世间疾苦,更像仁慈而勇武的帝王见到了自己的子民惨遭屠杀。
可迦娜本认为这是不应该发生在对方身上的情绪,自她吟唱出破灭之歌,扭曲了数百万人的魂灵与意识,从中得知了这个文明的过往与历史后,便深知眼前的人类究竟是多么扭曲而奇异。
她分明理解着伦/理与道德,却又忽略了期间的规则与禁忌。
她分明尊重着生命的重量,却又无时不刻都在掠夺着生命。
她被尊敬、被憎恶、被厌弃、被恐惧,可冷漠的依旧视这些如无物。
迦娜认为这样的符华不会为此产生半分情绪的动摇,可在这个刹那间吐出质问的冕下,眸中却分明燃烧着焚山煮海的盛怒。
迦娜翘起了唇瓣,竟是首次流露出了近似人类般的神情。
这头自漫长时光间乏味至今的行星级妖魔,首次感到自己的胸腔中正诞生着奇妙的情绪。
她不可避免的想到,如果彻底打碎这位冕下的国与乐园,那这份怒火与傲慢是否会盛大出更有趣更美丽的景致?
真是......让之忍不住感到期待。
可符华对她心中的念想毫无兴趣,在道出那句话后,便拽住这具投影的手臂,以抡着的姿态,将之朝上甩去。
那是极为轻慢的动作,却直接让迦娜的这具投影再度被揉碎在了大型的真空长带。
可若非这些她躯壳一次又一次磨损成灰,在前行的轨道上划出了一道分明的痕迹,这般再度让整道北冰洋为之战栗的热浪与巨型能量波都会显得那样不明所以。
因为从常人的视网膜里倒映的画卷当中,这一幕简直宛若迦娜在时光凝固间,直接穿梭了空间,抵达了海面上的空域。
她在难以计量的刹那之间,再度折返穿过层层岩浆与地壳,自深海的地渊之处被这道纯粹的力量抡至上层,掀起了能量指数极高的海啸与风暴,又以这具投影为穿线,再度将之熄灭,最终抵达了云海漫漫的天穹。
而那位冕下依旧气定神闲,她漆黑的古风衣衫随风摇曳,显得道道裙褶都鲜明而靓丽,就这样以行走般缓慢的姿态,陪伴在迦娜的身旁,眺望着不断被分开的大气层,目光漠然。
这番举措像极了地球上投的前奏。
迦娜的这具投影仍然无法窥见这般极速的痕迹,她只是疑惑且平淡的说道:
“有意义吗?”
符华当然明白对方话语里的含义,击碎一道不存在苦楚与痛觉感念的孱弱投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真正干涉到作为行星级妖魔的本体。
可她的神情毫无动摇,仅是从唇中吐出了几分叹息:
“你目前的力量是本体的多少,万分之一?还是百分之一?”
迦娜目前表现出来的约莫是单体律者里的上位层次,姑且不论权能微操所能抵达的上下限,她所掌握的部分能力与崩坏能量级便是这个级别。
以九百年前的自己视角来看,这已然是一个棘手到麻烦的对手。
可现在......
太弱了,弱到远远不符合自己对行星级的预期。
她原本认为自身执行那个预备的计划,任由自身化为失去自我和理性的行星级妖魔,便有资格能和走完另一条升维之路的苏青安一同化为虚数之树和量子之海的流浪者,至此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