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愣在了原地。
——不，不是这样，这不是和卡洛平时的表现不相符吗？
王语想这么说。
但他同时又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也是切利尼娜才刚刚和他说过不久的话语。
促使一个意大利南部的青年成为一位黑手党人的，只是因为利益啊。
对于这些低学历的人而言，能够想到的最赚钱的工作就是当黑手党。
换句话来说，难道一位青年将对于家族的忠诚置于自己对于家庭和上帝的责任之上——不惜经历了这样的仪式之后，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在温馨和睦的黑手党家族里过家家吗？
可是……
王语还是不理解。
或者说，他还是感到困惑。
困惑。
这种困惑伴随了王语一整个晚上，仿佛让他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了起来。
直到王语眩晕着从小窝里醒来，看到窗外蒙蒙亮的天空时，他仍然有点恍惚。
“……”
窗外传来麻雀的叫声，王语晃晃脑袋，把醒来时就已经渐渐变得模糊的梦境彻底忘掉。
随后，他看看自己的身周。
衣柜上层已经被切利尼娜彻底改装成了王语的小窝，实木的隔层板上是一张填充了棉花的软垫，周遭则放了一些切利尼娜的旧衣服，大致折叠成了鸟巢的样子。
乌鸦小窝的角落还放着一些宝石首饰，其中最显眼的位置是切利尼娜第一次送给王语的那枚红宝石戒指，其他的一些项链和耳环则是装饰在王语一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
看到这些宝石，让王语稍微心安了些。
他抖抖翅膀，从软垫上站了起来，随后小心地跳到了下方的地面上。
转过头往床上看去时，就看到切利尼娜尚且侧躺在被窝之中，沉浸在让她眉头微蹙的梦境里。
……昨天，切利尼娜解决了卡洛的问题。
卡洛最终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文森佐会负责看着卡洛，直到卡洛在和其他人交接好了香烟工厂的相关事项之后，在今天晚上“被安比奥家族刺杀”。
卡洛大概是在切利尼娜上任一段时间之后，就开始后悔于自己的背叛，因此才停止了对安比奥家族的情报输送，并且想要专心辅佐切利尼娜吧。
那次对于卡洛烟草供应链的袭击，或许也有安比奥家族敲打卡洛的因素在，但最终只是惹得卡洛因此而愤怒，选择了更加激进的处理方式。
想想那天晚上卡洛在别墅门前与诺威齐的对话，现在或许还能解读出另外一种意味。
还有之前或之后的种种事件，此时都获得了一种新的、更加完满的解释……
但是王语依旧……感到荒谬。
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忘掉那一幕吧——
会议室中，谈话已经进行到了最终。
灯光里，苍白着脸颊的卡洛即将走入门外的黑暗时，又忽然回过头来，看向桌子上的王语。
在王语的眼中，这位面容普通的青年定定地注视着自己。
或许是某种移情效应起了作用，恍惚之中，王语似乎在卡洛眼里看到了孩子一般的忧郁。
他说：
“抱歉，教父阁下，我不是……一个好黑手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