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即使年老依旧能看出眉眼之中的俊朗的男人抿了抿嘴,似乎很想激烈地反驳维内托。
但他最后只是说:
“他们都是些废物,废物。……阿梅代奥也死了,有什么用呢?”
维内托推了推眼镜:
“卡米洛要是没死,西西里人们兴许还会看在这位‘年轻一代最受瞩目的黑手党巨星’的份上,稍微约束一下手下,让他们吃相不要太难看。”
“……现在的话,确实已经没什么用了。”
这位白发的中年男人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从他翻开的纸页上,可以看到一行行用蓝黑圆珠笔写成的条目。
那是逐渐变得频繁的入会仪式的记录,安比奥家族的成员如同膨胀一般迅速变多,其中有很多人的背景调查里,故乡赫然写着“西西里”。
与此同时,安比奥家族贩卖毒品的收入也在迅速增加,逐渐超过了他们从建立家族开始有所记录的任何一年,直到安比奥家族产能过剩,不得不寻找新的销路。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吞并本来就有充足的海外订单的伦戴尔家族,毕竟私烟本身也是违禁品,完全可以无缝切换成利润更大的海洛因。
于是卡米洛一手策划了对伦戴尔家族的暗害,他想办法用毒品的利润诱惑成功策反了卡洛,随后又联系上了曾经和伦戴尔的教父有过宿怨的西西里的隆巴蒂家族。
西西里人的手段比安比奥家族想象得更加高明,那位困扰了费鲁乔二十年之久的人,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倒在了会议室中,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的死因都被误认为是普通的心脏病。
如果不是切利尼娜·伦戴尔突然横空出世,卡米洛的谋划几乎就要达成了。
不过即便是后来,安比奥家族中也没有人想到过,事情会崩坏得如此之快。
特别是卡米洛死之后。
“西西里人与我们的合作,或者说单方面的‘援助’,竟都是看在我儿子一个人的面子上吗?”
费鲁乔轻笑了一声。
“我不倾向于这么认为。”维内托回答,“卡米洛也没办法影响西西里岛那些真正的大家族的意见,他们只是看在利益的面子上……或者用现在的话来讲,‘一种投资’。”
费鲁乔默然。
或许现在的情况从某种时候就注定了——从他那天心中知道卡米洛是在诬陷为家族好好做事的角头却没有出声制止的时候。
是费鲁乔一手将卡米洛培养成了如此自信、如此难以驯服的人,卡米洛那天独自一人前去和伦戴尔家族谈判的事,家族中的老一辈中没有一个人知道,其中也包括费鲁乔。
可当消息传回来时,他又能怎么办呢?
费鲁乔不知道卡米洛会怎么对待家族中混杂着的这些西西里人,这些带来利益又分走利益、从不愿意真的登上前线的家伙,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只有两种同为最好的选择:
要么毁灭伦戴尔家族;
要么被他们毁灭。
书房里,费鲁乔看着窗外,目光复杂而深邃。
“费鲁乔,你准备好去死了吗?”
这句话不知道是维内托轻声问出的,还是费鲁乔的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