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张秀云微微愣了下:“三十二了”
“云姨你是不是觉得他老了点。”
“那倒不是,”张秀云解释道,“我在想他这个年纪家里一定是催着结婚了,看来过不了多久你妈妈就要给你准备嫁妆了。”
毕竟还是姑娘家脸皮薄,林岚嗔怪地叫了一声:“云姨”拿眼睛去看母亲的反应时,却发现她神游太虚般,目光定定地望着某一个点,眼神涣散似没有聚焦的镜头,大大的光圈飘渺地洒向四面八方,眼底却是一片空荡荡的茫然之色。
林岚将母亲的这种反应归结为父母对儿女即将脱离自己的庇佑,成为另一个家庭中最主要的角色,并从此与另一个人常伴左右时,那种痛与快乐并存的感受。如同那堂下的老燕,在幼燕终于脱离自己的羽翼,离巢飞向蓝天的那一刻,嘹亮而又哀戚的鸣叫。
对于母亲将来的生活,林岚心里早有打算。哪天她要是结婚了,一定要接母亲去跟自己一起生活,跟其他家庭不一样,她的母亲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只有她一个。
父亲那边的亲戚原本就不多,在母亲改嫁后更是没了联系;吴家这边的亲戚因为母亲这个后妈的身份自然也不可能会跟她们亲近到哪儿去;至于母亲的娘家人,是早在母亲嫁给父亲的时候就已经决裂了。
原因很老套,生活在大城市的父母不同意美丽而又有学识的女儿嫁给来自乡下的退伍军人,双方固执己见谁都不肯妥协,最后父母伤了心,扔下一句狠话:要嫁他可以,从此脱离父女关系,永生不再相见。
陈霞当时也是个执拗的姑娘,结果就真的狠下心,决绝地跟爱人离开。
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有一次音乐课老师教唱外婆的澎湖湾那首歌,林岚回家就问陈霞:为什么我没有外婆
陈霞回答:岚岚也有外婆,只是外婆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等岚岚长大了就可以去看外婆了。
后来,林岚班上有一个同学的母亲去世了,而他的家人却告诉他妈妈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于是林岚回家就哭着问陈霞:外婆是不是已经死了
陈霞当时真被她问住了,外婆还在不在这个世上,她真的无法回答。
外婆的这件事,林岚长大后终是知道了真正的原因,为父母勇敢的爱情深深感动的她在这一刻并不知道,当事实的真像揭露在她面前时,她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6浩承离开的日子里,林岚的情绪经历了两天的小失落后,生活很快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每天报社家里两点一线,偶尔和杨静王慧她们逛逛街,有时到杨静家蹭蹭饭,耳朵受点杨静这个女流氓的荼毒,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一天天过去。
某天一翻日历,发现竟然已经是五月二十几号的时候,林岚心里顿时生出意外的惊喜,然后每天的生活里就开始有了期盼,日子在一天天接近,接近那个人回来的那一天。
还真是不负所望地让她等来了一个人,却不是6浩承,而是他的母亲。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从报社走出来,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轿车的时候她并没有在意,当她走过的时候,身后响起一个女声:林小姐。
林岚堪堪的回头,只见一个身穿套装裙的中年女人立在自己身后。女人看上去五十不到的样子,体态微微发福,皮肤却保养得很好,额头亮亮的,散发着健康的光泽,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太太。
林岚的直觉是对方大概找错了人,但冲着她刚刚那句林小姐还是礼貌地问了句:“请问你是”
“我是浩承的妈妈。”
林小姐这回真的风中凌乱了。
面对面坐在暖意洋洋咖啡厅里,与对方的目光短暂相接后,林岚不自觉地垂下了眼帘。
她有家长恐惧症啊,这种恐惧症因为前男友周子恒父母曾经对她的不满意就一直深深地扎根在她心里。像那陈年的伤疤一样,时间过得再久都还会有痕迹。
林岚也不是没想过,她跟周子恒之间,即使没有刘希介入也未必能走到最后。周子恒的父母都在政府机关,他们觉得,自己的儿子年轻有为,应该配一个家境背景相当的官家小姐,而不是她这个没背景没后台的报社小记者。
第一次跟周子恒回家见他父母的时候,林岚就已经从他们冷淡的表情里看到未来的不明朗,可当时周子恒的态度还算坚决,加上他父母也没有上演什么开支票,以死相逼的激烈手段来阻止,两个人也就这么的相处下来。
也想过要主动讨好他们来改善这样的关系,也不知道是自己不太擅长这种事还是努力不够,周子恒的父母直到他们分手也没对她的态度改善多少。
所以当周子恒来跟她说分手的时候,她竟然没有预料的那么伤心难过,反而觉得解脱了似的,有一种长痛不如短痛的潇洒劲在里面。
林岚不知道周子恒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或许他也是被这样关系纠结得疲惫了,在婆媳矛盾中,最难做的其实还是男人,不想将来成为夹心饼干,他才决定放弃了。
倘或他真以这样的原因来提分手,林岚心里倒不会怨恨他,至少他是因为孝道舍弃爱情,他还算是个有孝心的人,可他偏偏是拿劈腿来做了借口,虽然结果一样,可性质却不一样了。
林岚觉得周子恒其实挺笨的,有现成的借口不用,为什么偏偏要用一个找骂名的借口。怕她不答应怕她不死心缠着他说到底,周子恒还是不太了解她。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周子恒他就是那片破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