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蓝眼观鼻鼻观心。你们何止认识,还曾是同床共枕的夫妻。
不过据采绿所说,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大概我们有缘份吧。”苏云清摸着下巴,“不过我这辈子不打算嫁人了。他若真的对我有意思,冲他长得好看,我可以委婉点拒绝。”
采蓝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本来就话少,苏云清也没在意。
走出一条巷子,苏家门前的两个大红灯笼已经能看见了。
采绿在门边的走廊等着,看到苏云清和采蓝平安地回来,连忙迎过来,把厚重的棉氅子给苏云清披上,“小姐,冻坏了吧?事情办得怎么样?”
“很顺利。”苏云清往手心里呵气。
“苏老爷的事情,小姐比苏家人都上心。”采绿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苏云清对苏家有了一种归属感。大概是苏聪的那声“三姐”,让她心甘情愿地把自己视为苏家的一份子,为苏纶奔波,不惜以身犯险。她在这个世间没几个亲人了,所以一旦旁人寄予了温暖,就想牢牢地抓住。
晚些时候,等采绿伺候苏云清睡下了,关上房门退出来,站在外面的采蓝对她说:“你照顾小姐,我出去一下。”
采绿一直都不干涉采蓝的行踪,点了点头。采蓝便飞上房顶,三两下就没入了夜色里。
采绿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微微出神。采蓝并不是江宁苏府的人,而是她们到了梅府之后,公子安排来照顾小姐的。
没有人知道采蓝的来历,她自己也从来不说,只是一身的武功,骑射功夫皆不输给男子。那时梅府的内宅,有两个妈妈私下刁难采绿,被采蓝挂在房檐下两天两夜,那之后梅府的人都不敢再轻看她们了。
采绿跟着苏云清离开梅府的时候,以为采蓝会留下来,谁知道她竟跟着她们一起到了西州。
不知道是公子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意思。
在寿阳县的长街上,有一家合福客栈,是整个寿阳最大,最干净的客栈。客栈的二楼都是客房,靠角落的两间是上房。
其中一间没有亮灯,另一间从窗纸上漏出微弱的光。
屋中的窗子临街,凭窗眺望,长街上因为中秋节而挂起来的灯笼,排成一条长龙,把街道点亮。这个时辰,街上已经鲜有行人,只有敲更鼓的巡夜者。
梅令臣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很少喝酒,但是酒量奇好,怎么样都喝不醉。今天他很想试试一醉方休是什么滋味,就找客栈老板拿了最烈的酒。
忽然,门上传来几下有节奏的敲门声,他道了声:“进来。”
一人推门而入,单膝跪在水墨屏风之外。
“公子。”是采蓝的声音。
飞鱼卫的成员之间有自己传达信息的方式,所以采蓝很快就能找到这里。
“何事?”梅令臣声淡如水。
“您为什么要跟小姐去北境?”采蓝皱了皱眉头,鼓起勇气说道,“当初是您用那么决绝的方式离开了她,现在又要重新进入她的视线,不会太残忍了吗?小姐现在过得很好,属下……”
那头传来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的声音,采蓝知道自己僭越,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我看你是离开飞鱼卫久了,都忘了纪律。我的命令,只需执行,不准质疑。”
“属下知错。”
“稍后,自己去慕白
那里领十鞭子。”梅令臣站在窗边,声音很冷,“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可以救苏纶,保你们几个全身而退?那信上所写的字,虽然刻意工整,但绝不是一个长期使用汉字的人写出来的。还有信纸上残留的味道,是土默特部独有的往生花的香气。”
采蓝一惊,抬头看向屏风那头隐约卓然的影子。公子虽然罚了她,但也解释了为何要同去的原因。那群人,竟然是土默特部的!
“属下愚笨,那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晋安王。”
采蓝更加吃惊。她的脑子一下转不过来,怎么会跟晋安王扯上关系?信明明是写给苏家的。
“苏云清跟小晋安王交好的消息,寿阳人尽皆知。对方不让惊动官府,索要的银两又是苏家一时拿不出来的,那么她肯定会向小晋安王求助。只不过同时又有另一封信,想把小晋安王和潘家小姐引到同府去寻潘毅。我先前得到消息,土默特部的内部起了分化,所以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些人。”
这么说,公子跟小姐同去救人,的确是因公,不是因私?这些话,他跟小晋安王说了吗?恐怕小晋安王还蒙在鼓里,成了公子的一步棋。
采蓝的确是离开太久了,忘了公子是个怎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无论亲人还是朋友,可以为他所用的,绝不会心慈手软。如果当初江宁织造府出事,公子也参与其中,那么……她握了握拳头,不敢再往下想。
这么多年了,她根本看不懂,也猜不透公子的想法。他们这些人对于公子而言,恐怕都如蚍蜉一般。
“寿阳最大的书铺是哪一间?”梅令臣忽然问道。
“叫世德堂,在四喜茶楼的后面。公子若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慕白他们去办。”
“不必了,我只是去找几本书。你回吧。”梅令臣挥了挥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