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碰上了这么头铁的导演，那可是张择栋！虽然他们方达传媒不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公司，但是掌握了艺人资源和部分院线资源，张董事的薄面谁都要看顾几分。
他吩咐下来的事情，当然也多的是人想要完成。
他没吩咐的事情，别人就算是揣度着意思，也要完成。
罗生就是属于后面一种。
他想了想，连星洲能够接触到的都是小剧组，他也了解了一下这个工作室，就是个拍网络电影的小工作室。
成员主创初出茅庐，不了解水的深浅，情有可原。
罗生体贴地介绍了一遍张择栋董事在业内的权威，又体贴地劝说道：“如果您是担心连先生离开了剧组之后，该角色没有办法找到合适的演员，我们可以允许您挑选方达传媒目前有空档时间的演员试镜的……”
罗生一刻不停地说着这些有的没的，好像以为金海菡当真会惧怕他举起的大棒，又当真会吃他给来的红枣似的。
他当然是有一些自信在身上的。
毕竟，也不是头一次用相同的手段搞黄连星洲的事业了。签好的广告、约好的节目、定好的角色，他是经纪人，多数都会给面子。
像是金海菡这样头铁的，报出张董事的名字就又消去大半。
还不肯就范的，再推出公司的演员任选的承诺，也就妥协了。
不过罗生向来是很注意给自己留后路的。他从来都只说是公司里有档期的人，这样到底拉出来的是什么人都可以由得他们保留最终解释权了。
“先生，您好像对您的定位有些误会？”金海菡嘲讽一笑，虽然对方看不到她现在的表情，但是金海菡实在是克制不住自己的鄙薄。
“去网上搜搜金海集团，你会有收获的。”
金海菡总算是知道了，连星洲和经纪公司的矛盾无非就是高层觊觎，然而本该低头俯首的一方却誓死不从。
高层恼羞成怒，在新世纪闹出“不听我的，就别想再圈子里混了”这种愚蠢的举动。
金海菡也不诧异自己为什么没有听过对方的名字了。
就这水准。
就这公器私用还得意忘形的水准。
能把名声经营到传进她耳朵里才是真正的怪事。
不过是庙小妖风大，猴子称霸王。
都是在同一个圈子里，金海菡也不是没有听说过那些小道消息，甚至还有人说女星多多少少都收到过压迫。参加过酒会，还要忍受身居高位者的骚扰似乎是寻常的事情。
同样是靠着脸吃饭的男星又何尝不是？
追根究底，这些人不过是手里拿着点权利就当自己是天神。
越是如此的人，越是容易在更高的权利面前俯首帖耳。
金海菡直接挂了电话，拉黑了对方。
顺便给她爹告了个黑状。
都新世纪了，还在这里玩百年前旧社会的把戏？
真以为自己当个董事就能够一手遮天了？
那她岂不是都能把天给捅破了？
“嘟嘟——”
两声电话声过后，主宰他张择栋命运的人接通了电话。
金海菡满意地听见金父因为听说她被欺负了之后义愤填膺想要给她找回场子的承诺，更加满意金父答应她这部戏完成之后，替她打点审核部门，同时给手下的百家院线增加她拍的戏的排片。
也不枉费她叫苦连天，唱念做打俱全了。
她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踱步走回了拍摄场地，却看到一剧组的人都没有乖乖在拍摄，而是巴巴地坐在那里，好像等着她去请。
“这是在干什么？”她皱眉，凛冽的眼神扫过这一群偷闲的家伙。
“等你把我们的ssr卡扫地出门啊。”符歆低声说。
“我什么时候要把人扫地出门？”金海菡懵了。
她看向坐在一边的连星洲：“这是自己想走了？”
符歆抱着表格摇摇头：“这是想留下来呢。”
“那就留下来啊。”资本家金大小姐无情地命令道，“以为我会轻易地放过我的演员？想得美，赶紧都给我去拍戏！”
金海菡扛住了方达传媒的压力，作为回报，连星洲不遗余力地在镜头前展现着自己和初出茅庐的主创团队快要格格不入的演技。
连星洲的演技天赋无愧于系统给他的ssr评级。
但是相对应的，元思语和连星洲之间的对手戏难免产生了失衡。两个人的角色加上表现力很容易造成压戏的问题。
接连ng了快十次，金海菡也察觉到了元思语不对劲，索性让大家都先休息一天。明天再继续拍摄。
元思语气闷地把自己的鞋子三两下蹬开，顶着脑袋上因为拍戏抹的发胶，抱着剧本一头冲进了房间。
她嘴上虽然不说，但实际上对连星洲能够被评为ssr卡牌是不服气的。
当然更不服气的是因为她自己的失误造成了整个剧组的拍摄进程都被耽误了。
作为回应，她几乎是加倍用功地揣摩张莉这个角色。她的浑然天成的让人忍不住嘲笑的年长与懵懂的结合，内化于心的软弱与善良。
“看样子，距离我们主创当中拥有第一张sr卡的时间不会太久了。”符歆给自己倒着茶，慢悠悠地说道。
金海菡抱着电脑，操作着系统提供的剪辑软件，装作充耳不闻，心里却是暗暗较劲。
开玩笑，要是真有人要率先升级成sr的卡牌，她肯定也得是第一个。
……
酒吧里遇到的男人邓科一点也不嫌弃张莉的懵懂，每天晚上和张莉在酒吧里碰面，两个人像是格格不入的局外人，端详着酒吧里的形形色色的客人。
群魔乱舞的舞池里，嘈杂的音乐，狂欢的人群。
张莉跟着邓科一起笑得愉快。
酒吧里也少不了喝醉了酒丑态百出的醉汉和勾勾搭搭的小情人。
“你看，他们像不像是一对鸳鸯。”
邓科贴在她的耳边说，他的呼吸掠过她的耳廓，震动她的鼓膜，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她的心脏。
他伸出手环绕着张莉，身上混杂着鸡尾酒的淡淡酒味和香甜，充盈着她周身的每一寸空气。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这个男人的胳膊。
那是不同于她丈夫的温柔。
张莉不想走了。
她想要留在这个城市。
遥远的北城没有邓科，她不会遇上比邓科还好的男人了。
刘蕊含却不肯，十八岁的她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要走，就算是张莉要留在这个城市里她也要走。
两个人夸张地在镜头里拉扯。
荒诞得被光影分裂开来。
落到了暗处的张莉松开了手。
“你走，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而转过头去，张莉又在夜里找到了邓科，她头一次在他面前落泪。哭诉自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邓科弯下身轻吻她面颊落下的泪。
张莉无措地愣住。
甚至忽略了面前男人志得意满的笑容。
不相上下的你争我夺在镜头里展现出令人屏息的张力。
哪怕这段画面在真正的电影里也许只有三分钟不到的快放，甚至还可能和另一边“刘蕊含”一心想要去北城，结果接二连三遭遇打击，最后滞留城市的倒霉场景放在一起。
暧昧的拉锯和令人捧腹的挫折放在同一个景象里。
金海菡的眼前甚至都已经开始浮现出呈现的画面的效果了，她甚至等不及地就想要把另外半边需要等到山城火车站拍摄的“刘蕊含流落街头”的场景的分镜一一细化一遍。
“啧，这才叫拍戏啊。”旁边的陆安和端着个小板凳坐在旁边跟着看，一边看还一遍在做手工活。
他从小就爱摆弄这些娃娃啊，漂亮裙子啊，可惜家里人都觉得男孩子玩这些不像话，他身为男孩儿，今后也不可能靠缝纫生活。
——即便顶级的裁缝也不乏男裁缝，但是人们的偏见好像就是那么固执。
他现在可真是爱上了美工这份工作。
小时候学的什么书法绘画也总算是有了能够发挥的余地。
道具师这个行业前所未有地激起了对什么事情都不大上心的陆安和的兴趣，甚至连服装师的工作都想要一起包揽。
金海菡当然是乐得答应。
贫穷的小剧组连一个正经的化妆师都没有，这自愿撞上来的服装师不就跟天降横财一模一样？
最重要的是，马上就到了陆安和能够发挥用处的地方了。
一行人从北城飞到了山城。
也总算是跟着金海菡享受了一回私人包机的快乐。
山城的拍摄内容占了电影大部分的时间。
第一次从县城离开的两个人，面对着光怪陆离的世界表现出来的一系列的故事，充满了无知导致的笑果。
梁歌韵扮演的刘蕊含在张莉跟着邓科的时候，围着山城滴溜溜地打转。
离开了张莉，没有办法独自开车上路的她，只能用身上所剩无几的钱想办法挤上北上的列车，却被黑心的小巴司机骗走了最后的钱。
身无分文的她在山城游荡，一边想要找工作，一边想要继续找到机会北上，偶然间撞上了迷路的路痴青年……
而被邓科骗得团团转的张莉跟着邓科开始出现在各路“高端场所”之中，她从家里面偷出来的钱，被前所未有地肆意挥霍。
张莉身上的衣服也从洗得泛黄的短袖化纤白衬衣变成了亮眼的裙子——是从金海菡的衣柜里挑选出来的。
身边的邓科也穿得人模人样，但身上的西服却不太合身，看上去就不像是真正的有钱人会买的“定制”。
他故意引导着张莉去自己能够收到“回馈”的“上流社会”出入的“金碧辉煌”ktv、“川味”私房菜馆……
陆安和满意地看着自己创作的造型在电影里浑然天成，甚至有想要将自己的酒吧生意抛下来跟着剧组跑的冲动了。
“刘蕊含”和“张莉”的戏份大多都不在同一个地方，剧组索性兵分两路，一路跟着梁歌韵去拍摄，而另外一边跟着元思语和连星洲拍摄这一路。
梁歌韵的单人镜头没有那么花哨，索□□给了拍摄技术半桶水的导演小姐，而这边则是由樊芹亲自掌镜。
不过事情可没有那么顺利，头一次来到西南城市的符歆直接就被聚餐的火锅放倒了。自以为很能够吃辣的她第一次明白过来真正的麻辣是她的肠胃不能承受之辣。
这让本来就人手不够的剧组雪上加霜。
不过身体要紧。
符歆也只能够暂时在陌生城市的医院里享受难得的躺在床上的摆脱工作的闲暇了。
她拖着脑袋靠在病床上刷着手机，论坛里面还是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叽叽喳喳讨论“内幕消息”的内部人员和管中窥豹的看客的言论杂乱无章地堆砌在论坛里面。
符歆往下划了划界面，挑着几个标题看上去有意思的帖子看了看。
忽然看到有人说“热搜又爆了，这个连星洲到底是谁”。
怎么又是连星洲？
符歆皱了皱眉，推出论坛，打开了微博，热搜上高高挂在第一的就是连星洲的名字，连后缀都不见有。
符歆的心里难免咯噔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金海菡接到的电话和被拒绝的方达传媒，敏锐的察觉到对方这是想要下手了。
方达传媒在业内的口碑并不算好，甚至还有传闻说过公司里会给艺人牵线搭桥，不拘男女。再加上连星洲的雪藏。
符歆她们多少是有猜到连星洲的遭遇。
却没有想过，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交易，方达传媒的手里肯定有能够颠倒黑白的证据。灯光暧昧的酒会，距离过近的男女和几乎被模糊得看不清脸的表情。
一顶“傍富婆”的帽子就这么扣到了连星洲的脑袋上。
不得不说，人类在泼污水的时候想象力似乎总是有些匮乏，似乎只有自己做过的事情在别人身上重演就可以站在道德的至高地上指指点点。
而且越是公众人物，大家就越喜欢从私密的事情上找到可以诋毁的地方。
方达传媒竟然想得出用这样的污言秽语来侮辱连星洲，也算是踩中了当下的热点。
底下的评论要说不堪倒也真不至于，营销号牢牢把握住的前排稳稳当当地把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连星洲。
而吃瓜的群众也很快摸索到了方达传媒的官方账号下面，最新一条给自家拍摄的电视剧宣传的微博迎来了从未有过的庞大的活人留言。
方达传媒账号的皮下似乎也接收到了来自上司的命令，理所当然地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了连星洲的身上。
只看那被放在了热评第一位的方达传媒的回复就知道对方玩得好把戏——
“连星洲不是你们公司的艺人吗？”
“不好意思，连先生目前处于个人运营状态，因为经纪合约有未达成共识的地方，目前正在商讨解约官司。公司也联系不上连先生。目前看到了新闻正在积极尝试联系中。”
底下义愤填膺的观众更上一层楼，唾骂着傍上了有钱人就抛弃老东家的连星洲。方达传媒业废了大力气，势要把这个名声嫁祸到连星洲的头上。
符歆很快就在网友总结的帮助下把整个瓜的脉络理清楚了，方达传媒似乎一点也不想要掩饰自己的行为，明晃晃地就出手了。
她想了想，拿出了手机打电话给了金海菡——
“大小姐，我们的宣传费用，这次可以省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入v啦，感谢小可爱们继续支持，之后也会继续努力更新的(m.看书小说）更新最快，小哥哥小姐姐记得收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