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山另辟一个结界,这本不是什么十分稀奇的事情,但让君尘心中生疑的是,这结界竟是连他也一并给挡在外头了。
足以挡住神的结界……
若不是这里头藏着什么于神而言万般珍贵的东西,那就是这结界本身便是专门为了挡住神明而设在此处的。
但挡,亦可是为困。
君尘神情当下凝重了起来,再联想到已失联了许久不曾出现在众人眼中的莲止……
这结界出现在此的用意似乎有些不言而喻了。
虽然他不大相信,莲止这样堂堂一位活了千儿八百年神君会栽在这等,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手中。
但眼下,这确实是最坏的结果了。
只是……挡住神的结界虽然并不稀少,但那毕竟都是神鬼战役之前的事了。
如今这世间,怕是连神明这一称谓都已被风沙作掩,消失在岁月的洪流中了。
便是那些仅存的寥寥言语也都被当做茶余闲话,叫人听听便一笑而过。
所以,这世间怎么会有人再知晓这种足以困住神的结界?想起前世荒迟同莲止的纠葛,君尘心头不由一跳。
此事由沈庭做起来是十分稀奇的,但若是荒迟那疯子……倒好似是十分正常的一件事了。
毕竟他对莲止,哦不,芜殷的心思是众神心知肚明的。
但眼前这结界他如今进不去,自然也就无法知道里头到底是有什么东西,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自己的妄加揣测。
虽然……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筆瞇樓
他自己是进不去,但有人不是能进去吗?君尘长扇一敲掌心。
此次是他太过松懈,以至于不曾把握好时机,但吃一堑长一智,下次他必然是能跟在那小崽子后面一道进去的。
这般想着,君尘便干脆在结界外胡乱地转悠了起来,但怎知不过片刻,就见沈庭满面怒色的从中走出。
借着那结界开合的一瞬功夫,君尘十分眼疾手快,一个闪身就进了结界当中。
这才刚一进去,冲天的鬼气便扑面而来,君尘下意识蹙眉,心中不得不提防起来,暗中猜测沈庭是否已然成了荒迟,亦或是,想起了之前还是荒迟时候的那段记忆。
无论是哪一种,这天地想来都是要再动荡一番的了。
结界建在峰后,其中也仅一殿大小,他十分警惕地摸索进去,却见了令他睚眦欲裂的一幕。
被用各种珍宝堆起的殿中,手脚皆为乌陨铁所缚的莲止被困于其中,面色苍白的已然不像是平时的他了。
这小畜生,这小畜生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将他师尊囚于无尘峰的后峰中!
君尘几乎就要转身出去同沈庭打上一架了。
但就在这关键时刻,正坐桌边不知在想什么的莲止却似有所感般,朝他这端望来一眼,正好同隐在窗边的君尘对上了眼。
“哦,原来他曾经还这般干过?那难怪如今不愿意让我知晓了。”
适时响起的感叹再度打断了君尘的叙述。
君尘:“说好的不再插话的呢?”
“咳,所以我是同你说了什么?”莲止冲他一眨眼,面上神情十分无辜。
这着实也不能怪他,君尘如今同他讲的这些个事情,在他的记忆中不存分毫,故而他情绪也就生不起什么波动来,也就当做是戏本子中的他人故事来听一听。
君尘长叹一声,看着他的神情继而十分复杂了起来,而后又道:“你让我别管此事,而后又叫我每隔些时日便来此一趟,将外面的事情同你讲一讲。”
莲止:“嗯?我有同你说过原因吗?”
如果他真是这般同君尘说的,那就说明此事必然不全是沈庭迫他所为。
君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没有,所以我那时几乎要叫你气死了,但无论我如何问你,你都不愿将打算同我讲,只叫我不要学老妈子胡乱操心。”
“那后来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只单单是这一件事情的话,应当不足以让你如此气愤才对。”
“这当然只是其一,我是气你被那小畜……沈庭蒙骗!”
后来……
虽然知晓了莲止并非被沈庭强行囚禁于此,但君尘仍旧对沈庭此举颇为恼火,便处处留心这小崽的动作。
直到鬼蜮位于淮河界端的结界的破碎,鬼气外泄,祸乱人间,而莲止又许久不曾露面,才以至于外头风言风语愈发的多了起来。
“此事倒也是我的失误,”君尘面上忍不住流露出几分愧色,“我听说鬼蜮气息外泄,而你又并无大碍,便急急赶了过去,待事了后,不知怎的就传出此事为沈庭所为,且影响愈发大了起来。”
“等我再赶回蓬莱时,便见漫山遍野皆是尸骨血色,而那小畜生一剑一人杀得眼红,他脚底下是失传已久的大阵。你可知那是什么阵?”
“什么阵?”莲止极为配合的问出声。
“上古混沌阵。”
莲止神情微微一怔。
混沌阵法分作阴阳二阵,阴阵是强行抽取和剥夺,而阳阵则是吸纳和炼化,布此阵者需要引灵万千为支撑,以血肉千万为祭,方才可阵成。
此阵十分阴邪,布阵条件又极为苛刻,故而极难布出,沈庭是怎么会布出这样的一个阵法来?
几乎是一瞬间,莲止瞳孔一张,忽然恍然,而后道:“此阵莫不是将我身上的混沌本源□□给了小四儿?”
君尘咬牙一拍桌子,当即愤愤道:“我猜是那小崽子估摸着早就知晓了你的身份,所以贪图你身上的混沌本源!”
但这明显不对。
莲止若有所思。
在他所想起关于过去的那段记忆中,他明显是打着要送沈庭成神的念头的,所以不管这小崽子最后抽不抽他的本源,他都会送他登上神位。
所以,这其中一定还发生过什么,不然沈庭根本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
再者言,上古混沌阵并不是这小孩儿能随便能布下的,若是追溯起来……莲止眯了眯眼。
似乎是早在他踏入蓬莱的时,便发现了异样,毕竟这座山峰的灵气实在是充足的太不像话了。
虽然他后来以为是芜殷留下的灵泉所为,便也没往深处去想,但如今仔细想来,此事间却透着十分的怪异……
没有大部分记忆的莲止看了眼还在那里义愤填膺的君尘,忽然道:“若是想知当年事情真相,不如去问问当事之人罢。”
君尘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莲止话中这当事之人指的是谁,便见和没骨头似的坐在他对面的莲止转脸对着外头唤道:“小四儿,你进来。”
这声音不大不小,但隔着船舱应当是很难叫外头人听见的,君尘面上不赞同的神色将要显露,耳边却听得一阵轻微声响。
他转脸一看,那男人竟真就撩帘径直走了进来。
当真是狗耳朵了。
君尘心下想,但他心里其实也清楚得很。
连方才那般音量的声音都能被沈庭清晰听了去,想必此人必然是时时刻刻都将整颗心落在这个船舱中的。
如此想来,他同莲止的谈话也必是叫这小畜生全盘听了去了,不过倒也稀奇,听了这般往事,竟还能沉得住气。
君尘这端打量沈庭,但沈庭却连一个余光都不曾落去,一进船舱便径直奔着莲止去了。
他走到美人榻边将人抱起拥在怀间,眸光扫了眼桌上剥到一半的紫玉果,便顺势接手剥了起来。
君尘……君尘简直要被这胆大妄为的小畜生给气疯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在莲止不声不响瞄来的目光中偃旗息鼓,自己同自己生闷气去了。
被剥好皮的紫玉果送到唇下,待莲止张口吃下,沈庭才柔和了目光道:“师尊唤我,是想问些什么?”
嘴中果肉咽下,莲止才道:“并非什么大事,你应当听到了。”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莲止便觉身后靠着的男人身子倏而一僵,连动作都滞了半分。
也不知是因从前往事,还是因被发现了偷听。
其实这事委实不怪沈庭,此舟不过方寸之地,他一颗心又如数放在莲止身上,自然那些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听了个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