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殿房走的路上,司缘时不时地朝着莲止偷瞄两下,满脸尽是欲言又止的神色。
这番模样自然是落在了莲止眼底,金色的眸珠缓缓一转,莲止心下可谓是十分心知肚明。
这人怕是见了方才之景,以至于心中打探之意多少是有些按捺不住了,司缘这个人好的什么,他一清二楚。
所以面上却偏作不曾看见一般,只目光随意打量将四周之景尽收眼底。
尽管此处被千年封禁,但这些白玉石雕上仍旧落了薄薄的一层浮灰,似是时光在此踌躇时留下的脚印。
“帝君,”
几经犹豫后,司缘终还是出了声,作为九天上有名的万事通,见方才莲止同沈庭间相处极其融洽甚至几许暧昧的氛围,自然看得是心痒痒极了。
然其中当事一人却只顾打量四周,走到如今连个正眼都没给过他,这让司缘不得不腆着脸凑上跟前。
“容小仙多嘴问上一句,不知您同鬼帝如今是何种关系?”
他一边发问一边还不忘仔细斟酌莲止的面色,见那如玉似的面上未曾生出半分恼怒,这才又补上一句道:“小仙依稀记着上次见您时,您是在鬼蜮罢?”
“你又知道了?”
收回目光,莲止似笑非笑地瞥了司缘一眼,他此时心情着实不坏,见人满脸尽是好奇之色,也不想再同他卖那关子,遂轻笑一声。
“告诉你倒也无妨,不过待这结界破开以后,你需得替本君跑一趟腿。”
“自然,这是自然,就算帝君如今不打算同小仙说道,这吩咐下来的事,小仙也必定是不负所托的。”
“哦,”莲止点点头,“既是如此,那还是不说了罢,就是想你待会回天司府时,去礼司仙君那里替本尊传个口信,让他同你一道合计个良辰吉日,看是哪一日适合嫁娶。”
“……帝君府中哪位仙官要办喜事么?莫不是昆玉仙官?”
听了前半句时,司缘刚要讪笑一下来打个马虎眼,但后一句却又将他的注意给扯了过去,他一边颔首应下,一边很是疑惑。
嫁娶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一点风声也没收到?
“不,”莲止万般矜贵地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倒不是昆玉,而是本尊,灵宫空了也有万儿八千年的了,该是时候多一位帝后了。”
司缘顿时睁大眼地愣在原地,这道消息可是比方才他所欲问之事惊天动地的多了。
待莲止走出去了一段距离,他才堪堪回神,又急跑着追去,上气不接下去地喘道:“帝……帝君,你……你你你,说什么?!娶……娶帝后?”
莲止颔首,而后又不声不响地丢下了个惊雷:“回头你正好替本尊再合计一番,看要往鬼蜮送去多少聘礼才算合适,哦对了,做这事的时候记着避着点君尘,别给他瞧见,以免他又打起本尊私库的主意……”
踱步往前走的莲止自顾盘算,没有留意到司缘眸中一瞬即过的复杂之情,而后那眸中又被震惊充斥,司缘结结巴巴道:“帝,帝君,你,你不会是……”
想起方才所见之景,这帝后的名字自是再不用多猜了。
迈上殿厅的阶梯,硕大的殿室映入眼中,两侧坠下的染尘珠帘,褐色的博古架上摆着些许奇珍和白瓷,永久地停在了千年前的模样上。
莲止回身看了眼远处结界外的黑色身影,轻吁了口气,便走了进去,而身后则是跟着一脸激动的司缘。
这可是第一手闲话啊,传出去那得多……他眸中喜悦戛然而止,接着一丝失望悄悄滑过,继而又是一抹释然,像是卸下了压在身上许久的重担。
这殿室里的书并不算多,毕竟此处是用来接客议事之地,远远比不上专门放书的藏书阁。
所以究竟会不会有关于那结界的破解法也不可知,倘若是没有,那就真要用鹤轩那道剑气试一试了。
就在莲止低头翻阅书籍时,却忽而听到司缘惊喜的一声唤。
“帝君!这里有!”
他抬眼放下手中书走了过去,就见司缘万般小心地拈起一张纸铺在桌面。
泛黄的纸面上行云流水一般的字迹格外眼熟,分别写下了护山阵法的开启和关闭之法。
“你是在哪里找到的?”只一眼扫去,莲止就能判定这纸条上的文字是为他所写。
“那本书里,”司缘随手一指桌角书册,顺手给拎了过来,“方才随手一翻,小仙瞧瞧,这书是叫……嗯?梅…梅花弄?”
声音中忽然满是诧异,司缘又顺手翻了两页,抬起脸十分哭笑不得道:“帝君,这好似是一本戏本子。”
莲止:……好了,是他写的没错了。
目光移回纸上,却见那解法中写道:此阵名曰京莱法阵,是为蓬莱护山法阵,若想解阵只需取布阵者血液一滴滴入正央法台,即可破阵。
注:此阵外力不可击之,其可融本源之术,弹外击之术。
只需一滴血?莲止一怔,有些诧异。
千年前的他竟会如此儿戏?虽说他的血是不易叫旁人取得,但这总觉着以血破阵这法子有些不大像是他的手笔……
“布阵者?”相较于莲止的若有所思,司缘则是看起来十分惊诧和苦恼。
他揉了揉眉心,“谁知这阵法是何人所布,此人如今又身在何方?看来,”一声轻叹,他转脸看向莲止,“帝君所托之事,小仙怕是一时半会无法完成了。”
此一句落在莲止耳中,却如轻风,一拂即散,没在心上留下半分涟漪。他总觉如今事情走向发展有些奇怪,却一时又不知奇在哪里怪在哪处,只是有一种莫名的有些不大好的预感。
所以眼下这破阵一事虽说是得了解法,却急不得。
“帝君?”见莲止陷入沉思,司缘忍不住出声问询。
莲止抬眼看他一眼,而后又移开目光看向殿口,片刻后道:“容我想一想。”
据君尘所言,千年前,有人为迎荒迟归来在蓬莱设下法阵,意在夺取他身上的本源和神核,借沈庭之躯使荒迟重生。
然此人是何时在蓬莱设下如此凶险且庞大的阵法,又是如何得知沈庭之躯可使荒迟顺利重生的?
前一问,莲止心中依稀是有个答案的,虽然此答案着实太过惊世骇俗了些,但莲止总觉这就是这一切的真正答案。
混沌阵法是在他踏足蓬莱以前,就已经被人布在了这个山上。
只有这一个答案。
不然依他那时的五感,但凡有丝风吹草动都必是能叫他察觉的,所以只有在他来前将这一切布置妥当,再加上……芜殷。
莲止眸色深了深,那时的他正陷于往日事中,苦苦追寻芜殷留下的残魂,是以于他而言,最能上钩的饵也莫过于芜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