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暖阳似的声音响在耳中,仿若置身于一汪极为温暖的金泉中,沈庭身型猛地一僵,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一声微哑的应答声落在了莲止耳中。
接着便见青年抬起眼,森寒冷漠的目光径直扫过了来。
“谁让你滚出来的?”
白翎此刻正在莲止的臂弯中正撒着娇,闻其言陡然一个激灵,连毛都要炸起来了。
他家小叔叔这是准备秋后算账来了。
抱大腿,必须得抱大腿,他当机立断的像莲止怀中缩去,一边缩,一边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眨巴大眼睛看向莲止。
殊不知陷它入这般境地的正是眼前人。
莲止被那目光看的心头蓦然一软,但只要一想到这事关乎于青丘,只得硬下心,装作未曾看见般的移开视线。
沈庭见状,目中陡然暗沉下来,却是不知想到了什么。
白翎见求救无门,耷拉下耳朵,委屈的小声讨饶道:“小叔叔,您就饶了我这一回罢,我不过就是想看看你心……”
他话不过才说了一半,就在沈庭看过来的冰冷视线中噤了声。
“是自己回去还是……”
“自己走自己走!”
白翎忙不迭打断他没出口的话,手忙脚乱的从莲止的臂弯一跃而下。
他跟着沈庭生活了这么些年,可是太清楚沈庭的性子了。
一般当这个没人性的男人这么问的时候,就已经表示他没有丝毫耐心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
白狐一落地,四个爪子就几乎划的飞起,像是逃命一般的直直冲出舟去。
这可是在天上啊!
莲止一惊,就想去拦。
沈庭连看都没看一眼,手下幽光跳动掐了个手诀就轻飘飘的道:“不必担忧,鬼门会送他回去的。”
莲止闻声转脸过去。
“这可是在天上,这……”
“我在他身上下了禁制,它若敢跑,伤不及命,最多长点教训。”
沈庭眉间微微一拧又松,声音沙哑而低沉。
他不喜欢莲止的注意力放在别的什么东西身上。
见人家长辈这般说了,莲止便收回了那几分担忧的心思,微微一颔首便靠着舟
壁坐了下来。
二人一时无话,莲止便抬眼将这小舱打量了一遍。
只是这细一看倒叫他起了些疑心。
这舱内的布置可谓是太合他的心意了,包括一些初时未曾发现,但细看却能看出端倪的地方。
比如书架的层次同他习惯一般刚好为九,小几上摆着的糕果相掺数量为五。
香炉被摆在船窗沿的最右侧,包括那美人榻的摆放位置都……
莲止心头一跳,但这些习惯说到底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习惯,旁人总也有得一二,但有一点,却应当是无人能仿的。
说不清是忐忑还是什么的滋味儿在心里升起,他不动声色的掀起眼帘。
对面的沈庭直直朝他看来,见他回看过去,那双黑眸中一愣随即有些不知所措的移开视线。
就是现在,莲止心道,他详装换个姿势看风景般的往窗外看去,余光却是不动声色的扫过美人榻的右端。
他瞳孔一缩,浑身猛地一震。
美人榻的右侧边,赫然摆着个不大的竹编书框。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心惊,这里……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一只书框!
说不惊那是假的,这塌边摆框乃是他独有一习惯。
他看话本子总易入眠,几次书卷跌落下去沾染云尘被打湿书页,以至于发现时上面字迹总是模糊了大半。
虽然这类小事只需捏上一个复原术法就行,但次次下来他着实也是心烦,那日赶巧被君尘撞见,便予他出了个主意。
在小榻旁放上一竹筐,如此书卷掉落便只会掉在框中,他觉着此法甚妙,遂逐渐成了习惯。
可如今却在这处见到这样的一只框……
纵然莲止一贯随性,但乍然见了这般异样却也是心惊的。
他闭眼又睁稳了心神。
这里巧合实在太多了,就像这舱的主人是他一般。
可这怎么可能呢?他应当是不认得沈庭才是,还是说这方小舟是他曾经遗失的什么法器,后来机缘巧合落到了沈庭手中?
他不由自主的转脸去看沈庭,却正撞进一双沉如深潭的眸中,莲止微微一惊,指尖一抖,随即不动声色弯了眉眼意有所指。筆蒾樓
“沈公子也喜欢看这些民间的话本子么?”
沈庭看着他,目中突然泛起柔和的波澜,那令任人胆战心惊的深潭在顷刻间化作泊泊溪水,他轻声道:“见笑,只是心上人所喜。”
心头蓦然一颤,连带着莲止掩在袖下的指尖也微微发抖起来。
他纳指握拳,不知心下的这股惊意从何而起,他道了声原是如此便收了话头。
他思绪纷杂的像是一团五彩纷杂的麻线,紧紧缠绕,越解越紧,越解越乱。
真的是……太乱了。
“可想看看?”
沈庭蓦然出声问他。
“好。”
莲止笑着回他,只是目中却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几分警惕。
沈庭在拿出这方舟时,已然能料到莲止会发现端倪,但尽管如此,那抹警惕仍旧像一根长针穿透血肉,扎的他胸口发疼。
他口中泛起阵阵苦意,喉咙剧烈滚动像是要把那苦涩吞咽入腹。
真的是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