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京茫然的呐呐道,似乎是吃惊狠了,以至于半天都没能缓过神来。
他只不过就是在路上随手抱了个大腿回山门,怎么就出现了如今的这一番,惊天动地的大场面了。
老者满怀慈爱的看了他一眼,对着他道:“子京也一并过来罢,有些事情你也是该知道了。”
在往霞光那端走的路上,老者同莲止和魏子京讲述了蓬莱的来历,原来很久以前的蓬莱本不叫蓬莱,而不过只是荒野山中的一座没什么名气的破旧道观。
那时天荒,又逢战乱,观主心善的救济了不少因故来此的灾民,但随着人益渐多,本就不富裕的道观更是难上加难,根本养不起那么多张嘴。
就在观主险些愁白了头时,却发生了一件十分离奇的事。
那是一个像往常一样的夜晚,道观的观主安睡下后,做了一个十分稀奇古怪的梦。
梦中有人对他讲,要请他帮忙守护一样东西,并以一池灵水作为赠礼,同时那个人留下了一句话,言多年以后,或许会有一位灵君来到此地。
待第二日观主醒后便琢磨此梦寓意,却不曾想有徒弟来禀报,观后竟真的多出一池灵水来。
这池灵水见花娇花,见粮生粮,见人养人,让这个道观撑过了最艰难的时候,后来观主改观为派,名谓蓬莱,将此事传于每代掌门,遂一代一代的传承至今。
莲止心道这果真是芜殷能干出来的事,但他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会寻来,于是他道:“他要你们守护什么东西?”
老者摇摇头:“祖上倒是从未提起任何关于此物之事。”
莲止:……
这讲了同没讲有什么区别。
待三人近了霞光处,果不其然那光是从那一池水中散出,莲止撩起袖子探手入水,魏子京见状将要开口阻拦却被老者拦住摇了摇头。
细白的指尖乍一入水,那道自水而出的霞光在一瞬间消失无踪,与此同时一道虚影在空中渐渐凝成型,莲止鼻尖蓦然一酸,看着那道眼熟的身影缓缓叫出了他的名字。
“芜殷。”
身影目光十分柔和的看着他:“你还是寻来了。”
莲止没有应声,他知道那只是芜殷留下来的一道神识,纵使他破口大骂,也得不到半分回应。
那身影继而道:“我虽看不见你,但不难想象你如今是个什么模样,我也猜到你为何会来但……”
身影顿了顿,覆手接着道:“我什么也不曾留给你,你也不必再固执寻找。”
他唇角上扬勾起一抹模糊笑意悠然道:“死心罢,小崽子。”
这句尾音尚未落地,身影就一瞬间在空中消散的无影无踪,连丁点儿气息也不曾留下,就像它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特地留下一句,满是挑衅的话语。
早已熟知芜殷脾性的莲止:“……”
自以为能看到惊天动地大场面的魏子京“……”
为能一探蓬莱辛秘而十分欣慰的老者:“……”
魏子京和老者面面相觑,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几乎是哭笑不得的莲止摇了摇头一声,也不在继续揪着芜殷的这个气息,他晓得那人是个什么性子,无非是见东西彻底毁不了,就拿话出来诓一诓他,好使他打消这个念头罢了。
这个路子都行了千儿八百年了,真当他是三岁小孩儿,还指望他会信?
莲止心中暗哼一声,蓬莱藏的那件东西指不定就是他的元魂碎片了,只是不知究竟被曾经的那位道人藏于何处了。
他知道芜殷在顾虑些什么,无非就是怕他寻到那枚碎片,然后使用禁术献祭自己让他复活,但很不巧,他的确是那么想的。
他活了千万年早已就活够了,若是能用他将芜殷换回来,这笔买卖不仅不亏,反而还赚大了,这世间从来缺少的都不是一位灵君。
莲止打定主意要寻到那件物什,便同一旁的老者讲了他同魏子京相遇并允诺的事,老者一听当即瞪了一眼魏子京随即几番推托,言这事是他们蓬莱的自家事,不便多劳烦于莲止。
莲止道:“此事魏道友已然允诺助我寻得我所寻之物,我自是不能失言的,再者万毒门这一事种我也有所参与,自然是该当我的一份责,你若是计较身份问题,那从今日起,我便归你蓬莱门下,随便同我寻一个身份就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老者着实也没有再婉拒的理由,再者说,若是蓬莱为此在他手中断送掉,他也没有脸面再去见列祖列宗了,想到这里,他便没有继续推脱。
莲止就此名正言顺的在蓬莱住了下来。
至于几日后,他一柄长剑斩得万毒门鬼哭狼嚎的自愿让出六势之位,以至于引得那些看不起蓬莱,以为其走了什么狗屎运,就能代替万毒门的小门小派,纷纷打着友好交流的名头来蓬莱挑事时。
莲止只二话不说一人一剑去挑了栖息天池为祸人间多年的只妖龙,又接连在仙首大会上掀翻了两山的当代掌门和背后靠山,使得蓬莱成功跻身,位列于三山之一。
从此修界势力变动,由两山四家六势变为了三山四家五势,蓬莱云止上尊之名彻底响彻了修界。
虽然欺负那些小娃娃的这件事不太道德,但管他呢,谁又知道他云止真身是一位赫赫有名的神君呢。
主峰敲响的钟声拉回了莲止飘远的神思,他抬眼朝着主峰的方向望去,饶有兴趣的轻哦了一声。
今年倒是比往年都快了些,看来是出了什么顶好的苗子。
想到这,他忽而来了兴致,遂放下小壶抬手压指掐算了一番。
这一掐算,结果却令他神情微微一怔,半晌一声轻笑,他从碑石上一跃而下。
看来他此番竟是要收一位徒弟了,只是这番贸然的前去,可千万别把主峰的那群小东西,吓坏了才是。
细白的指尖自空中轻轻一点,涟漪自指下扩散开来,面前那处空气扭曲,竟渐渐幻化作一面水镜。
镜中映出俊美非凡的紫衣青年,一身飘逸被风吹起的紫色华袍裹着雪色的长衫,微显凌乱的领口露出精致白皙的仿若弯月似的锁骨,泼墨般的青丝散下,含笑的眼尾和面上还带着酒后晕出的薄红,在白皙的皮肉上仿若上好的胭脂侵染。
当真一个风流公子了得。
这般可不像是为人师表的模样,一向在自个住处没什么正经的莲君,难得对镜子里头映出的形象不满,他先是理了理散乱的衣袍,又从袖中掏出素白的长簪随手挽了个发髻。
迎面一股子醉人酒香扑面而来,他微微一怔抬手撩着袖子闻了闻,随即失笑摇头。
什么时候竟撒了自己一身的酒,竟还是上好的梨花白,他一边惋惜一边捏了个净身术法将一身酒气散了干净。
再度抬起头时,只见镜中人一身衣袍华贵,长发白簪,看起来有了那么几分味道,他这才满意的挥手散去水镜,转身走进云雾中。
而此时的主峰,所剩不多的人结束了试炼,正站在大厅中低着头十分激动的小声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