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小组会议
同样一盏灯,
亮在白天,肯定会被炙热的暖阳覆盖。
即使再怎么努力发光,也容易被看到它的人们忽略。
但,
如果亮在漆黑的夜晚,
会为所有经过它的人,
指引前方道路。
听完易景臣的描述,
什么都想尝试的杜星纬高高举起手,
首先表态,“我觉得这个主题很有趣,
我想做~!”
“嗯。”田西图冷静地点点头,
“我也觉得可以。”
他经历过太多高压、欺凌、不自由,
最近刚刚夺回为所欲为的权利。
正好可以借助舞臺,尽情发洩一波。
柯奈生和岑灏,
一个回锅肉,
一个大龄爱豆,
面对易景臣提出的颠覆性主题,陷入同样的纠结。
“那个,
我还是觉得……有点冒险。”
“对啊,
万一观众无法接受呢?”
田西图和易景臣今年才二十岁,
杜星纬仅仅只有十七岁。
他们那么年轻,
假如失败了,翻车了,
还有重头再来的时间。
岑灏和柯奈生,也许再也没有机会了。
“抱歉。”荒沼十三低下头,
丧丧地喃喃,
“都怪我太阴暗,还非要加入你们组,
逼得你们努力迎合我。”
[死一死好了,我去死一死好了。]
“哎,我没有迎合你啊。”易景臣怕他一个想不开,真死了,连忙安抚道,“我也想做这样的舞臺,不止是因为你。”
“对。”厉行舟再次拿起男妈妈剧本,“大家有不同意见,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我给你们倒杯水,都冷静一下。”
厉行舟起身,走到教室角落接水,发现教室裏的饮水器空了。
他不动声色皱起眉,暗暗咒骂一声,打算到外面茶水间去接水。
刚走到门边,还没有碰到把手,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了。
“啊!”厉行舟吓得倒退半步,气得想骂街。
贺以冬拉开门,看着站在门边,压抑着凶气的练习生,猛得吓了一跳。
“……你好?”贺以冬不确定地想:
[难道我来得太迟,原创v/d组生气了?]
“贺导师!”其他练习生听到动静,连忙围过来,把贺以冬请进教室。
易景臣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厉行舟不是在凶你,他只要进入‘男妈妈’角色就会暴躁,越演越生气,习惯就好了。”
贺以冬听到悄悄话,轻轻笑了声,把厉行舟叫过来坐下,询问他们组的进度。
易景臣话多,嘀嘀咕咕把讨论的情况交代一番,同时说明自己的想法。
“暗黑系的负能量舞臺。”贺以冬思考几秒,“我还没有在选秀舞臺上见过,应该会很有趣。”
柯奈生担忧地问,“贺导师,万一大家接受不了,现场票数很低怎么办?”
[当代观众,每天忙于工作学习、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盼到周末,打算看看选秀解压,结果还得忍受我们发洩负能量。]
[怎么想都会被观众diss吧?]
贺以冬虽然没有读心术,却能猜到他的想法,耐着性子解释道,“优秀的舞臺会让观众共情、有代入感、觉得自己身临其境。只要你们做到那种程度,随着把积攒的压力发洩出去,观众也会觉得感同身受。”
【对!贺导师好会说!!!】
【应该就像我看爽剧或者爽文的感觉,虽然前半段觉得血压飙升,但是主角开始打脸反杀,我整个人都好了~】
【本来觉得易景臣的想法很偏颇,根本不适合选秀舞臺。听完贺以冬的话,我觉得这种类型的舞臺我可以!!!】
【我太可以了!看漂亮弟弟的元气舞臺能让我放松五分钟,那种黑暗系反杀爽剧能让我t一整天乳腺畅通】
【救命,我心动了!!!支持原创v/d组搞暗黑系舞臺】
贺以冬继续说,“还有,现在的爱豆公司,培训方式过于模板化,导致大家都有一个误区,认为缺点是绝对不可以暴露的。”
岑灏点点头,疑惑地追问,“难道不对吗?”
贺以冬:“有些人性方面的缺点,或者暴露以后会登上法治节目的,那确实不方便暴露。”
易景臣闻言,立刻抄起小本本,激动地凑过去问,“贺导师,你或者你认识的明星,有人性的缺点吗?”
他眼睛亮亮的,闪烁着想要吃瓜的光芒。
[素材!我的毕业论文素材!]
贺以冬斜了眼,推开易景臣快要拱到脸上的吃瓜本,“目前没有,让你失望了。”
“哦,好吧……”易景臣把本本收起来,“以后发现了,要联系我呀~”
贺以冬哑然。
以后万一没有发现,这小子是不是逼他去结交一个违法乱纪的‘朋友’?
真会强人所难!
“话说回来。”贺以冬忽略易景臣,把话题扯回来,“人无完人,你们为自己构建的人设再完美,演着演着也会有穿帮的时候。”
“也许你们觉得,选秀录制四个月,自己可以扮演全程。可出道以后呢?你们可以扮演往后余生吗?”
“这……”
几个努力扮演人设的选手,发出的沈默声震耳欲聋。
尤其是厉行舟,才扮演一个月男妈妈,他已经要精神分裂了。
“如果能把人设扮演一辈子,那也就不叫人设了。”贺以冬轻笑,“你们可能不太了解观众,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想看什么。千篇一律的完美人设,早就已经无法吸引大家了。”
贺以冬话音刚落,屏幕又出现一排+1、+2、+10086、+身份证号。
最近几年,流入市场的爱豆人设,翻来覆去就是元气、钓系、反差萌等等。
刚开始大家觉得新鲜,到现在,早已经审美疲劳。
甚至有些已经入坑的粉丝,啃了无数物料,也说不清自家爱豆,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人的本性,总有藏不住的一点。适当暴露一点小缺点,展示自己真实的情绪,反而能让观众看到有血有肉的灵魂,从而认识最真实的你。”贺以冬说完,又补充道,“当然,我只是谈一些自己的见解。具体要做怎样的原创舞臺,还是得看你们自己的想法。”
贺以冬朝他们挥挥手,离开原创v/d组教室,唯恐自己留下来,会干扰他内部做决定。
听完贺以冬的话,刚才反对做暗黑系舞臺的几个人,也投下讚成票。
虽然主题达成共识,但是‘暗黑系’是个很大很宽泛的概念,没有关于舞臺具体的设定。
易景臣似乎有想法,却不着急提出来。
贺以冬刚才那番话,成功打开他的思路。
想要做好这个舞臺,让观众产生代入感,随着他们的发洩,享受到‘解压’的感觉。
臺上一个个虚假的人设,怎么可能让观众代入呢?
既然如此,每个参与者,必须拿出最真实的情绪。
人性具有多面性,肯定有一面是阴暗的。
只是大家面对镜头,都会选择把那一面藏得严严实实。
但是没关系。
[发掘人性的阴暗面,正好是我的强项嘛~]
易景臣重新拿出吃瓜本,开始挨个折磨。
“兔兔,”易景臣一手捧着本本,另一手虚虚握住,摆出采访的架势,“请问,你觉得自己性格方面,最大的缺陷是什么?”
“易景臣。”田西图撩起眼皮,翻了他一眼,“我以后要为你打工,把我的阴暗面挖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拨开易景臣的手,无奈地说,“而且,我遭遇的那点破事,都已经被你扒光了。”
【铁血兔妈作证!!!我考古过田西图所有物料,他就是普通家庭长大的普通小孩】
【+1,兔兔出道前是个规规矩矩的三好学生,学习成绩中等偏上。有好几个老同学也pick他,可以现身说法】
【加入48系是兔兔人生最大的劫!他本来陪朋友面试,结果朋友落选他进了】
【u1s1,兔兔应该是原创v/d组精神状态最健康的】
【最健康的应该是星星吧?公司团宠实力top,能有什么烦恼呢?】
恰好易景臣下一个采访对象,就是杜星纬。
参加《super
idol》之前,杜星纬一直呆在地狱工厂接受练习生培训,没有参加过公开通告。
他给出的理由是,自己年纪小,所以公司没有安排。
实际上,与杜星纬同时进入公司的练习生,两三年前,就开始参加各种综艺演出。
地狱工厂属于标准的资本,极尽所能压榨艺人的每一分价值,对杜星纬却显得过分宽容了。
大家原本以为,是杜星纬家境好有后臺,所以公司领导不敢轻易压榨他。
被易景臣采访之后,大家才意识到,事情跟他们想象中,不太一样。
“人性的阴暗面?”杜星纬想了想,摇摇蘑菇头,“我好像没有哎。”
“别装了,你怎么可能没有?”柯奈生为了自保,一针见血的指出,“谁都知道你们公司是地狱工厂,从裏面出来的,都阴暗麻了。”
“我们公司挺好的。”杜星纬认真地纠正,“那裏是我的家。”
周围小伙伴连连摇头,以为杜星纬被黑暗资本家pua麻了。
结果——
[啊?原来蘑菇前辈是孤儿吗?]
易景臣震惊地看向可可爱爱,无忧无虑的杜星纬。
[他父母早些年就去世了,因为没留下什么遗产,蘑菇前辈又过了可以被养熟的年纪,亲戚们都推推搡搡不想要他。]
[父母去世的时候,蘑菇前辈只有十岁,属于童工中的童工,根本没有赚钱的机会。]
[差点被送到孤儿院之前,有个公司的星探觉得他可怜。虽然蘑菇前辈不太符合他们的标准,还是破格把蘑菇前辈带到海外培养。]
[难怪蘑菇前辈会说,公司就是他的家。]
易景臣震惊的时候,杜星纬一直凝视他,露出没有什么烦恼的笑容。
“易景臣,你再怎么深挖,我也没有阴暗面。”杜星纬伸了个懒腰,愉快地说,“我现在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可以自由自在的,飘到任何地方。”
“享受舞臺,把快乐带给大家。”
培养一位练习生,需要花费大量金钱。
杜星纬所属的公司,每周都要进行一次能力考核,实行末尾淘汰制,为公司及时止损。
刚进公司那段时间,杜星纬因为年纪小个子矮,又没有基础,总是排在倒数。
公司领导知道他如果不能以练习生的身份呆在公司,就会进入又破又混乱的孤儿院,可能连九年义务教育都读不完。
因此,前几次小考,都为杜星纬开了后门,惹得公司其他练习生多有怨言。
杜星纬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当然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
他躲在厕所偷偷哭了几次,就在那个时候,遇到一个即将作为团体c位出道的前辈。
“滚出来。”
“哭有什么用?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这么点挫折都受不了,就收拾东西滚蛋,别呆在公司占地方!”
杜星纬被劈头盖脸一通辱骂,吓得不敢哭,憋着眼泪止不住打嗝。
前辈却收起暴戾,用力揉揉杜星纬的蘑菇头。
“爱豆是最需要抗压的职业,你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就把那些没用的东西全部丢掉。”
“你自己快乐,才能给别人带去快乐。”
杜星纬说完曾经的故事,晃了晃自己的蘑菇脑袋,“从那天开始,我每天都很快乐~”
“蘑菇前辈,你……”柯奈生没想到,杜星纬看起来没心没肺,竟然还有这么惨的过往。
厉行舟从后面拍拍他,关切地问,“然后呢然后呢?你还有见过那位前辈吗?”
“没有。”杜星纬平静地说,“他在海外出道以后没多久,因为国籍原因遭到网络暴力,所以自杀了。”
“……”
“……”
教室内陷入诡异的沈默,大家表情都凝固了一瞬。
唯有杜星纬,表情是平静地,只是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还能见到他的话,我会把他对我说过的话,再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我知道了。”
易景臣哽了一下,提前结束自己的采访,拿起原本空白的教室标牌。
他拧开笔,一笔一划,缓慢的写下几个字:
七大罪与巴别塔
其余几个队友平覆情绪,朝他看过来,有些不理解易景臣写下的文字。
“七大罪我知道,指得是人类七种原罪。”
“后面那个巴别塔,是什t么东西……”
“巴别塔是一座传说中的塔。相传它由全人类联合建立,希望可以通往天堂的高塔,也是神明降临人间的落脚处。”
易景臣说明道,“上帝不希望人类登上天阶,所以用语言和种族,让人类之间无法沟通。产生隔阂、猜疑、嫉妒,永远不能互相理解。”
“简单来说,巴别塔是个乌托邦工程,我希望它是存在的。”
易景臣垂下眼睫,指腹缓缓滑过自己写下的文字,“只要人类能跟所有的原罪和解,就……啊!”
“怎么?”
听到易景臣尖叫,所有人同时朝他看过来。
易景臣举起手,可怜兮兮地说,“油墨没干,印在我手上了。”
“……”
“呃。”
【瓜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