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在异变发生后，层岩巨渊下层其实很不稳定，地质结构一直在缓慢地变化……今天的通路，可能到下个月就变成了石壁……就像……唔，我想想怎么说……就像层岩巨渊在随着自己的心思发生变化一样。”说这段话的时候，两人面前正好是那块猩红色如内脏的发光岩壁。
“前辈，小心！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志琼见夏天要触摸上去，很担心的提醒。
夏天微笑，示意无碍。
触摸上去，居然有跳动的脉搏，但没有生命的气息。
这种情况，在龙脊雪山遇到过。
毒龙杜林的埋骨地，在肋骨和积雪筑成的洞穴里，也有类似的地方，到处都是猩红的岩壁，就好像是进入了杜林的体内。
几乎能肉眼看到岩壁如血管一样跟着心脏跳动，但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根据杜林传达给夏天的信息，它绝对是死了。
可心脏却依旧在跳动，就好像……
就好像，心脏是心脏，杜林是杜林。
杜林死了，但心脏依旧活着，只等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等待一副新的躯体，将其复活。
难道……岩层之下，也有这样的存在吗？
一切只是猜想，可不能乱说造成恐慌。
而周围黑泥会继续损伤志琼的身体，所以也没有太过详细的勘测。
……
回到营地。
将「崎岖石厅」发生的事情，如实禀告。
听闻那颗光球砸出新的空洞，瑾武立刻表明暂时不允许下去勘探，优先将上层绘测完毕。
等确定上层没有大碍，就可以先行复工，千岩军也能光明正大的下来。
到时候再由七星决定进一步的勘测。
志琼当然不愿意等待，但夏天前辈也表示赞同……就没什么可说的，只能听从命令。
而后，没有任何异样的吃饭、睡觉。
只等明后两天将上层的绘制工作完成，这次冒险也就可以顺利的暂时结束。
……但，夏天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不需要怀疑，无论是凝光的委托，还是夏天自己的好奇，都不可能只满足于上层的探索。
在所有人熟睡后，他睁开了眼睛。
夏天不属于总务司，不需要听从瑾武的吩咐，但为了志琼，还是进行了商议。
等明天早上醒来，瑾武会告诉志琼，夏天有急事，已经先行撤离，等过几天再回来一起探测下层。
是的。
过几天，等夏天将下层的情况确认完毕，将黑泥净化或者确定没有其他危险之后。
再让志琼……
“前辈。”
忽而一声，就在身边。
志琼裹在睡袋里，两只葱白小手已经从中伸出，像是早有预见，眨着明亮的大眼睛盯着夏天。
呀嘞牙嘞，服了这个家伙了！
夏天无奈的摇头：“是醒了？还是压根就没睡？”
志琼没回答，有些生气的嘟嘴问：“前辈是想要丢下我，自己去吗？”
夏天也没回答，就这么坐到旁边，志琼也跟着解开睡袋，对立而坐。
两人怕吵到其它人，都很小声。
“你为什么就这么倔强呢？大家都很担心你的身体，就不让那些关心你的人，少操点心吗？少去一些危险的地方，不好吗？”
夏天标准的长辈式发言，也确实好奇为什么志琼能有这么大的执念，甚至不顾及生命危险。
志琼回答的理所当然：“我可是冒险家呀！对「危险」的痴迷，就是我们这些冒险家的本性！至于致命的风险，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嗯……”
想了想，继续拿「斯坦利」举例。
“蒙德的大冒险家斯坦利因他横穿烬寂海的壮举而闻名……不仅仅是他，还有与他同行的那位挚友。”
“即便那位挚友死在了冒险途中，尽管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但关于他的记忆却在冒险家中间流传至今……”
“我在想……请前辈不要笑我幼稚……斯坦利那位再不归来的友人，会不会并未逝去，而是正在真正地「活着」呢？”
这种观点不稀奇，特别是在冒险家的圈子里，认为只要被人们铭记，哪怕身死，也是活着。
所以才有那么多前赴后继，勇往无前的探索者。
而夏天持有反对的态度：“不，唯有生命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或许是因为在意的事情不同吧！
以夏天而言，什么被永远铭记，都不如踏踏实实和心爱之人长久相伴。
虽然，他也会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可能也会堵上生命的那一天。
但绝对不是为了什么被「铭记」，一定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
夏天的这种观念，在将冒险当作人生的志琼眼里，大概很难共情。
她坚持自己的想法：“但为人所铭记这件事本身……即使事业令人早夭，不也是一种生命的延续吗？就这样借助他人的憧憬与纪念，评价与凝视……以另一种方式活在众人中间。”
夏天当即反驳：“人的一生，怎么能一直在意他人的看法而活？人生终究应该属于自己呀！”
“已经有很多人这样劝过我了，「做你自己就好」「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表面上是开导人的话，终究只是劝人放弃。”
志琼心中毫无所动，无法苟同这样的说法：“其实我之前就说过了，我的冒险，不是为了别人……甚至不是为了自己。”
“嗯……前辈有这样想过吗……”
志琼抬头仰望，看向通往地上的洞口，那里黑乎乎一片，以她凡人的视力，什么也看不见。
但只要努力的凝聚视线，似乎就可以看到遥远星光的璀璨。
“这个世界是由众神摆布的……但我们作为凡人，即使没有神灵恩赐的「眼」，也同样拥有不甘于安宁与遗忘的执着……”
“我相信这份不甘的心情并非毫无意义，所以才会不要命地跑去探索那些险地……”
“毕竟呀……以弱小之身与纵使神灵也为之恐惧的永恒角力，这才是人之所以为「人」的理由……我是这样相信的！”
凡人的一生是短暂的，不过数十年而已。
但如果能被「铭记」，或许会比神明的存在还要悠久。
“所谓凡人的英雄就是如此吧？前辈没有神之眼，但也肯定是因为有着超越了所有人的意志，所以才能够做出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事情吧！”
志琼收回视线，向夏天露出灿烂的笑容：“比起前辈来，我差得可太远啦……”
额。
夏天一时语塞。
这种不顾生死的执念，真的很蠢。
很蠢很蠢很蠢，却让人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