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遇天雷,保留全尸就已经是大幸,但宗信居然没死。
谢天师想了想,甩出一道符咒到夏小五身上,夏小五猛地颤动了一下,随后晕了过去。
“你!”牡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了,但大局当前,她必须控制住自己,于是一个“你”字还没有脱口便被吞进肚子裏,只化为微微气音,不着痕迹地消失在嘴边,没有引起任何人註意。
另一边,谢天师在确切查看之后,说道:“把他两一起带回去。”
等到夏小五醒来时,她已经被困在大牢之中,身上贴着符,压抑着她的力量。
牢房暗沈,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摆放着一根蜡烛,烛光明明灭灭,几近熄灭,好在夏小五法力傍身,目光敏锐,她看到宗信则被绑在柱子上,耷拉着头,气息奄奄,但是还活着。
之前她受了刺激,只一味的向宗信体内输入法力,想保他一命,但此刻冷静下来之后才恍然意识到——
她的力量是不足以让死人覆生的,也就是说宗信根本就没有被雷霆劈死。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你也察觉到不对劲了是吧。”一道声音响起,夏小五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看似仙风道骨的道士站在黑暗裏,正盯着被绑住的宗信。
夏小五冷冷喊了一声:“妖道。”
“妖道?”谢天师戏谑地重覆了一次,他转过头看向夏小五,嗤笑道,“一个区区的水鬼,岂敢称呼人为妖?岂不知人乃万物之灵长,而你们,才是恶鬼,是妖魔。”
夏小五不甘示弱,她嘲讽道:“万物之灵长?你也配?”
“你残害安良,一手造成云盼娣惨死,你为了一己私欲,居然敢擅动水坝,危害黎民百姓。”
“你恶贯满盈,实乃天理不容!你如此丧尽天良,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谢天师满不在乎地抚了抚拂尘,他笑道:“看这拂尘是多么的洁白,就和我一样。”
“你说我造成云盼娣惨死,你说我擅动水坝,那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给人提了点小建议,但我可没有逼着他们做,所以即使真的天理不容,那也不是不容我。”
“再说了,你本是水鬼,除恶鬼,乃我辈职责,又岂是丧尽天良?应该是功德一件才对。”
“这事哪怕传出去了,那些老百姓们也只会称讚我本领高强,锄奸铲恶,造福一方。”
谢天师抬头看向夏小五,一脸无辜道:“所以,我这样的人,怎么会遭到报应呢?我应该成仙才对。”
“成仙?”夏小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她大笑几声,说道,“你这辈子都成不了仙。”
谢天师脸色微微沈了些,但很快便恢覆如初,他一甩拂尘,重新置于手臂间,说道:“没错,老天爷有时候不睁眼,所以我成不了仙,但不过没关系,我另有法子。”
他上下打量了下夏小五,心中越发满意,他笑道:“你距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了吧,很可惜,你与仙道无缘,所以倒不如把机会让给我,我替你飞升。”
夏小五冷笑一声:“就算你将我剖魂夺丹,你也不可能飞升。”
谢天师沈吟了片刻,随后道:“你说的没错,光靠你,确实不能完全保证我能成仙,不过——”
他话音一转,笑道:“我与仙道有缘。”
“你我皆知,人死之后,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今生种种便尽数化为烟云,待来世,自有变数。
“譬如今生你可能富贵,来世你可能贫困;今生你可能良善,来世你可能恶毒......凡此种种,既为定数,也有变数,凡人不可抗。”
“也正因此,能够连续几世修德的人,那必是福气相伴,苍天庇佑。”
“这样的人,千万人中都难寻一个。”
夏小五心中一个咯噔,她突然明白了些什么,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谢天师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继续说道:“但是,今天他被我遇上了,真是我之幸事!”
他转头看向宗信,像是看到至宝一样,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有你相助,有他相助,命中註定我要成就仙位啊!”
他如痴如狂,大笑了许久之后才停了下来。他重新看向夏小五,说道:“你放心,等到我成就仙位之后,只要你与他尚有一丝魂魄,我便赐予你们恩泽,将你们送入轮回。”
“他可为人,你可为畜,来世,你们依旧可以相伴。”
夏小五被符封住了力量,被锁链捆住了四肢与喉咙,动弹不得,她只能狠声道:“青天在上,你的阴谋诡计不会成功的。”
谢天师嗤笑一声:“可你们已落入我手中。”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道士宽大的衣摆掀起一阵风浪,险些将桌上的蜡烛吹散。
烛光顽强,在剧烈地晃动了几下之后,归于平静。
烛火安静地燃烧着,夏小五躺在地上,安静地看着昏迷的宗信,目光灼灼,像是要将宗信刻进骨子裏。
她想,她这辈子可能再没有这个机会好好地,安安静静地看宗信。
喜欢一个人,即使什么都不做,也是极好的。
不知过了多久,有大夫进来替宗信诊疗,谢天师想要完成他的大计,得保证宗信活着。
又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吱呀”一声响,又有人进了大牢。
夏小五转头看去,是贾大人。
他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