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一口咬定，是三天前的傍晚，裴安在京郊外亲口下的指令。
裴安也不急，忽然转移了话题，有一搭没一搭问了他许多问题。
时而问他家里几口人，时而问他喜欢吃什么，总之绝口不提行刺一事。
刺客有些云里雾里，但紧绷的神经却渐渐松懈下来。
献帝眉头一皱，心道不妙，刚想出言阻止。
便听见裴安以闲聊的语气问道：“大前天晚上你吃了什么？”
刺客已经在一问一答中形成了惯性，下意识答道：“望江楼的杜鹃醉鱼。”
话音刚落，他似乎意识到什么，面色难看地噤了声。
裴安眼尾一挑，眸色晦暗地笑：“三天前的傍晚你在望江楼吃了杜鹃醉鱼，又为何会与我在京郊碰面？”
“……是，碰面之前吃的。”刺客神情已然慌乱了起来，说话也开始没了底气。
“哦？这几天京都酒楼的生意都不太景气，你说，酒楼的掌柜和小二，会不会想起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吃的？”裴安嘴角轻轻勾起，给予他最后一击。
刺客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他眼神躲闪地垂下头，不知该如何反驳。
裴安满意地笑起来，复而转身拱手道：“陛下也看到了，这刺客前言不搭后语，分明是有意做伪证，想要陷害微臣，还望陛下彻查此案，还微臣一个清白。”
“……”献帝嘴唇几度开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不过一会儿功夫，怎么就真让裴安力挽了狂澜，甚至开始反客为主了？
他沉默不语，想着该如何揭过此事。
但裴安显然不愿意就此作罢，再度拱手道：“微臣无辜蒙受此等冤屈，差点就让陛下与臣离了心，那背后之人着实奸诈，进可威胁陛下性命，退可将脏水泼到臣的头上，若要让此等小人继续横行，只怕后患无穷啊。”
献帝喘了口粗气，不善地眯起双眼：“朕知道了。”
献帝允诺得十分不情不愿。
这背后之人无论是谁，总归是站在他这一边，想要帮他除去裴安的。
否则，那些刺客也不会刻意手下留情，故意被他抓住。
他就不该给裴安辩驳的机会！
若不是担心此举会令朝局动荡，今日说什么他也要留下裴安半条命来。
错失良机，献帝懊恼不已，面上却还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堆起和蔼慈祥的假笑：“宁王受委屈了，你放心，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献帝又赏赐了他一些金银珠宝，以表示自己的宽容大度。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从裴安来了京都，本就亏空的国库就日益雪上加霜。
两人心底都各有盘算，再加上相看两厌，没过多久，献帝就让人将裴安送出宫去。
献帝心底再悔恨，也只能放走他。
裴安此人头脑太灵活，又在朝堂民间颇有声望，要想给他定罪，必须师出有名。
那些个平头百姓，献帝自然是不怕的，他怕的是朝中的大臣会寒心，而后对他倒戈相向。
所以，对付裴安的事，必须徐徐图之，如果不能保证一次成功，他就不能冒这个风险。得知自己的计划并没有除掉裴安，燕王倒是有些焦急。
“这个裴安，还真是命硬。”他眼中划过一丝厉光，随即眉宇间染上忧色，“父皇当真要彻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