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坝已经被冲毁了。
林沐儿凑近看了一下,伸出手去想要试探是什么材质。
一个巨浪拍得她身下不稳,差点栽入河中。
裴安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拉住她。童嗣启愣了片刻,皱眉道:“还真来了两个不怕死的。”
他望着莽莽的沅河水,似是叹息一般说道:“不用看了,是细沙和硬泥混着筑成的堤坝。”
“细沙?”裴安和林沐儿几乎是异口同声。
硬泥吸水,而且容易结团凝固,常常会用来作为修建堤坝的材料。
可是自古以来,就不曾听说用细沙来建堤的。
用细沙治水,岂不是会抬高河床,导致河内淤堵?
裴安思忖片刻,谨慎问道:“童大人怎么如此笃定,这堤坝下边有细沙。”
童嗣启淡淡瞥来一眼:“不信?不信自己下去看啊。”
倒是没想到童嗣启说话会这么冲,裴安和林沐儿皆皱了皱眉。
裴安保持着矜贵的风度,解释道:“我并非不信任童大人,只是我看这河水湍急,鲜少有人能亲自下去查探。”
童嗣启冷冷哼了一声。
他身后一个属官面色为难地左看看右看看,见童嗣启似乎没有要说的意思,便自作主张站出来一步,垂首道:“启禀王爷,我家大人早在一年前,就亲自下去探过。”
童嗣启闷闷不乐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多嘴多舌。
裴安和林沐儿都有些震惊,一州之长,亲自下沅河探堤,还真是勇气可嘉。
见两道目光齐刷刷盯着自己,童嗣启有些不自在道:“下官自幼熟识水性,自从沅堤建成,年年决堤,心里觉得奇怪,去年就亲自下去探了一回,才知道……哼。”
他说着面色一青,愤恨得转过头,怒视着沅河水。
不,或许他不是怒视着沅河水,而是透过沅河水,在狠狠瞪着那些中饱私囊的贪官。
他剩下的话,不说两人也懂了。
这沅州的水患的确是人祸。
从沅堤修建伊始,哪怕有一年真正加固过堤坝,也不会年年决堤。
最开始修建堤坝的人开了个好头,后面的人也就来做做样子,晃悠一圈赚了个盆满钵满回京了,留下沅州的百姓接着受苦。
良久,童嗣启又忽然道:“硬泥价格虽高,但其效用在治水上良好,用硬泥抗洪也用不了朝廷多少银子,可他们偏偏要舍不得那点钱,用最便宜的细沙混在硬泥里以次充好,细沙一冲就散,又积留在河床底下,沅河的水位越来越高,堤坝的高度不见长,怎么治水?该治的从来就不是水!”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竟涨红了脸。
难怪他如此厌恶朝廷来的钦差大臣。
林沐儿听了也愤怒不已:“这不是在拿人命当儿戏吗!”
年年因决堤家破人亡的百姓不知凡几,京都却不为所动。
裴安起初也听得眉头紧拧,而后渐渐归于平静:“既然这水患在于人祸,那治理起来就好办了,至少先将堤坝加固好,至于其他的事情,待回到京都再好好清算。”
听他这话,童嗣启也明白过来,这是来了个做事的,当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宁王若能救沅州百姓于水火之中,我愿用毕生家产为宁王修像建庙,供奉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