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辛云薇的试药记录本,并没有顾衍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宋湘这一次异常的好说话，几乎是在谭箐将银行卡递过去的那一刻,就飞快的将试药记录本从那一小条狭窄的门缝中扔了出来，然后就迅速的将谭箐手中的银行卡抢了过去。
整个动作快到不可思议，顾衍只看见了一只骨瘦如柴的手,在自己的面前伸了两次后便缩了回去。
谭箐拿到试药记录本后便翻开看了一下，确定那上面的确是傅文瀚的字迹后,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顾衍站在门口多停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还未关上的门。
隔了数秒后，站在门后的宋湘才干哑着喉咙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顾衍没有理会宋湘的话,他伸手将门掰开,首先入眼的便是宋湘那双已经有些凹陷的眼窝，带着乌青的眼圈，整个人都如同一株萎靡的植物般。
沉默两秒后,顾衍压下目光，视线仿若在空气中凝出了实体一般，从宋湘那蜡黄的脸色一路探到了极为凸出的喉结上,低声问道：“你手机呢？”
宋湘警惕地看了顾衍一眼,握紧了手里的棒球棍：“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顾衍看着宋湘那警惕的神色，松开了握在门把上的手指，一字一句道：
“180xxxxxx92，有事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拨这个号码。”
说完这句话后,顾衍转过身进了电梯间。
今天他和谭菁一起来的时候，并没有去佩戴那一枚纽扣项链，身上也没有带着任何有关傅明朝的物品,然而刚刚和宋湘接触时，他没有一点的不适感。
想到这里，顾衍的心情不禁轻松了两分，出电梯的脚步也轻快了些许，只是当他看见谭箐站在单元门外谭箐，指间还夹着一根星火明灭的烟时，顿时有些愣神。
顾衍盯了半晌，才确定了那个身边蔓着些许烟雾气的背影是谭箐的，他迟疑了两秒才轻轻地喊了一声：“小姨，你.....”
听见声音后，谭箐首先做的便是将手中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才平复了脸上的情绪，看着顾衍说道：“都说完了？说完了就走吧？”
在回家的路上，顾衍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他觉得谭箐现在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进了家门，谭箐才神色有些恍惚的看向顾衍，手里攥着那本边角都起了卷儿的试药记录本：“晚饭小姨就不陪你吃了，一会儿阿姨来了，要吃什么，你去跟她说。”
语毕后，谭箐便拿着那本子回了自己的房间。
顾衍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陷入了要不要向傅明朝坦白这件事的情绪中，这样站了近五分钟后，顾衍才艰难的做出了选择，他将原本打在对话框内的话语尽数删去。
然而还没等他删干净，对方的消息便先一步发了过来：
【你去找宋湘了？】
顾衍不知道傅明朝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他想了片刻才回了一个【嗯】字。
消息发过去后没隔两秒，顾衍便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我在你家门口。】
看清那六个字后，顾衍不禁吸了口气，给自己做了半晌的思想工作才走到玄关处打开了门。
在身体感受到冷风和目光触及到傅明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顾衍猛然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般的感觉。
明明只是小半天没见，但他却觉得傅明朝看向自己的目光，如同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眼中不带丝毫的温度。
顾衍被这目光给刺的心里有些发堵，然而没堵几秒，他便惊奇的发现原本那投在自己脸上的淡漠目光逐渐转向了柔和，隐隐的还含着两份担忧。
自从两人的关系确定下来之后，傅明朝看向他的目光时常都是带着一点宠溺意味的，像刚刚那种冰冷的眼神，顾衍只在刚来的时候感受过，他看着傅明朝，张了张嘴挤出几个字：“你，都知道了？”
如果不是因为事关辛云薇，顾衍是不会去掺和有关宋湘的事情。
“午饭吃了吗？”
傅明朝没有理会顾衍的前一个问题，而是盯着顾衍有些发白的唇色，问了一句和傅家毫不相干的事情。
“吃了。”顾衍面不改色的回了一句，话音刚刚落下。
两人之间就响起了几声古怪的声音。
傅明朝原本盯在人唇上的视线缓缓下移，在对方的小腹处定格了两秒后，也没有戳破人的话语，语气平静道：
“那陪我去吃个饭？中午的火锅太辣了。”
顾衍手搭在自己的肚子前面，脸色有些发红，他飞速的闭了下眼睛，才道：
“等我拿件外套！”
—
傅明朝约的是扬城一家极有名的私房菜，菜式和口味都与平时的普通酒店里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扬城人的口味都偏重甜口，然而这家私房菜的今日限定的三道菜品却都是咸辣口的。
顾衍看了眼桌面上已经上齐的菜，有些提不上食欲，他现在更加担心的并不是自己咕咕叫的肚子，而是傅明朝的心情。
顾衍：“你……”
“先吃饭吧。”傅明朝单手支着下巴，另只手拿了双筷子，给顾衍夹了一只羊肉烧卖。
话语被人堵了回来，顾衍丝毫没有生气，他的目光顺着傅明朝的筷子划到了那个洁白晶莹的羊肉烧卖上，肚子里的饿意似乎在瞬间就到达了一个让他难以忍耐的地步。
在男朋友的情绪和自己的口腹之欲之间选择了后者，他拿起筷子夹着烧卖尝了一口，鲜嫩的羊肉混着薄薄的面皮，沾上辣油和香醋送进嘴里后。
顾衍觉得自己满足了。
傅明朝看着顾衍那吃到好吃的便惯性眯起的眸子，眼底的神色不禁柔和了两分，开口道：“傅家的事情，我知道一些。”
顾衍闻言，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眸色认真的看向了傅明朝，有些不太确定：“那辛阿姨试药的事……?”
“我知道。”傅明朝说到这里，声音短暂的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原本只是怀疑，但是今天我收到了扬城药监局发来的信息，就明白了。”
顾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没有瞒住傅明朝的原因，是因为药监局发的信息。
但这件事情原本就瞒不了多久的，顾衍没去再和傅明朝对视，有些心虚的垂眼盯着小碗中被自己咬了一半的烧卖，解释道：“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我知道。”傅明朝看着顾衍低着头的模样，语气又放轻了两分：
“谢谢。”
确实是欠着一句谢谢了，从那一次他和顾衍一起被吴羌堵在巷子里时，他就应该说句谢谢才对。
顾衍被傅明朝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的有些发愣，他抬眼看了傅明朝两秒后，又迅速低头将剩下的半个烧卖送进嘴里，话语模糊不清提醒道：“少了三个字。”
傅明朝闻言，唇角扬起一点微不可查的弧度，话语配合地补充道：
“谢谢男朋友。”
—
那晚之后，顾衍没在询问过傅明朝一件有关有关对付家里的事儿，两人还如同之前一样一起学习，只是顾衍去傅明朝家中的次数，从一周一次的频率上升到了一周五次。
一整个寒假，顾衍几乎都被动的漫游在物理与化学的题海中，分不出一丁点多余的精力去注意傅明朝的情绪。
直到除夕夜的这一天，药监局那边传来了傅文瀚被捕消息。
顾衍知道信息后，便带着前一天准备好的年货敲响了傅明朝的家门。
等了半晌也没见面前的门有什么动静，顾衍这才意识到了一丝的不对劲，他拿出手机拨通傅明朝的号码，没隔两秒便响起了熟悉的：
【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在拨。】
顾衍带着东西回到家里时，谭箐和谭念难得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由于顾衍在寒假开始之际就表明自己今年想要在扬城过年的想法后，谭念和顾宏深便决定在年前的一天来扬城，一大家子一起过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