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德亚的随身侍从被士兵允许走进屋内,从地上捡起手杖,只见戴德亚把头靠在沙发上闭着目,一边递给他一边紧张、颤巍巍地向他询问,“老爷?您还好吗?”
“嗯。”戴德亚虽然面上平静,可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依旧腿软了一下,侍从赶紧扶住了他。窗外月亮还未完全落下,已经隐约能看到太阳的曦光。
她并没有一揽子的统一处理,只是但杀鸡儆猴地处理几位贵族,剩下的根据口供和调查取证,根据轻重缓急处理。女王的宴会上发生的事没有公开,以在宴会上吸食违禁药物,信息素躁乱造成意外来掩盖。
原本为女王准备的欢迎庆典又改回成葬礼,颜休身着黑色的礼服,头戴黑纱礼帽,站在臺上发表了全国演讲,开始几句还是悼念,后面就公开这段时间调查到的,元老院的罪行,臺下和荧幕前的民众从沈默悲伤的情绪到震惊然后逐渐转化为愤怒的情绪。
“......在此,我们怀着悲痛的心情,来悼念无辜死去的普通民众,作为女王,我未能管理好国家致使自己的子民受到伤害,未能做到自己应尽的责任,对此,我深表遗憾和歉意。”
说完,颜休和洛弗因一起,低头前倾表示致歉。
“国家将从众议院选出官员成立相关调查小组,同时在事情调查清楚前,暂停所有元老院贵族特权,增加上议院beta和omega参政性别的比例,拓宽下议院的参政途径,并制定相关的法案。”
“对于违法违规的官员贵族,将其家产赔偿给受难者的家属,将加大投入打击omega的人口贩卖和地下拍卖交易.......”
颜休知道事情没有自己说的这么简单,已经能预料到之后将会有很多艰难等着。语毕,她看了下臺下欢呼着天佑女王的民众,她第一次对坐在王位有了切实的责任感,和作为管理者,希望能够利用自己手上的权力保护好国家的渴求。
感受到洛弗因的註视,颜休抬头与他相视一笑,她的眼底闪着隐约的泪光,洛弗因也回给她一个含有鼓励、支持的微笑,臺下有记者拍下了这一幕,与当年婚礼上的照片一样成为永恒的经典。
几天之后,颜休在会客室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来宾。
那个坐在沙发上有些局促的人,正是被警察抓走关了很长时间的柏兰,然后在被遣返之前被古戴尔意外发现,求让他和颜休见上一面。
这五年的时间再加上失意时的雏鸟情节,让她将柏兰视作自己的亲人,在得知他是自己姑姑爱人的侄子之后,颜休更加有了亲切感。
柏兰在古戴尔的安排照料下,这些天终于能好好的清理自己,不至于让他在见到颜休时感到羞愧,只是他的头发还未来得及打理因此长长了一些,他湛蓝的眸子在见到颜休后发出喜悦的光,用手语比划着向她问号。
颜休也很开心能见到他,还没来得及回应,柏兰想起她的身份,焦急地起身想要行礼,却因为腿脚不便差点摔倒,缺未料到跌入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臂弯中。
他睁开因慌乱而闭上的眼,能再次如此近距离看到颜休,让他的心臟感到悸动和揪痛。
眼前的女子比在乡下时,发型一丝不茍,珠宝和绸缎衬得她更加完美精致,宛如画中的女神如此遥不可及。
明明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的这种领悟让柏兰感到十分的悲伤,颜休将他搀扶到沙发坐下,然后想找个靠垫拿给他,嘴裏念叨着,“你还是这么不小心,是怎么走到这裏来的?”
却没想起此时的柏兰看不到她的嘴型,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柏兰探起身子,双手捧住颜休的脸,让她与自己正视。而恰巧此时,洛弗因领着慕夏来找她,柏兰慌乱地收回自己的手,意识到自己行为的越界。
“妈妈!”慕夏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撞进颜休的怀裏,颜休笑着将他抱起坐到对面的沙发上,洛弗因看到刚刚那一幕虽然脸色不太好,但是也没有说什么,颜休抬手让他牵住,拉着洛弗因坐到了颜休的旁边,他从颜休那裏听到了一些关于柏兰的消息,知道他听不到便点头示意。
“妈妈这位叔叔是谁呀?”慕夏坐在她怀裏拱来拱去,“他是妈妈的朋友,”颜休向慕夏解释,然后用手语向柏兰解释,这是我的儿子以及我的爱人。
慕夏看到她手势的动作新奇,喊了声叔叔好之后,便开始学着颜休的样子摆弄手,虽然不够灵活却依旧抖得自己咯咯笑,还展示给颜休和洛弗因他短小可爱的手指。
天真活泼的孩子,相爱体贴的伴侣,这样令人生羡的一家三口在颜休和他在乡下时,他也曾幻想过,看到她如此幸福,柏兰一瞬间感到了释怀以及满足,他脸上那化不开的忧郁如冰雪消融,从心底露出微笑,然后划了个保佑赐福的手势,摸了摸慕夏的头。
慕夏的五官有着颜休的影子,同样如琥珀琉璃一般透亮的眼睛,和他父亲一样银色丝缎般的头发,柏兰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一个自己永远也实现不了的美梦,但他祝愿他们永远幸福。
柏兰走后,慕夏捧起颜休的脸一连亲了好几口,嘴裏嘟囔出令颜休震惊的词,“消毒。”
然后向洛弗因招手,“爸爸也来。”洛弗因也感到惊讶,但看到颜休带着笑意扬起的脸,将他们揽入怀中,吻上了她的另一侧脸颊。
后来,颜休在送走柏兰的时候,问过他有没有想过覆国的事,柏兰停顿了一下,时间过去已久,现在只会伤及无辜的百姓,至于颜休想让他留在这裏当主教的事也进行了拒绝,他已经习惯了平静的生活,无法担此重任。
因为他孤註一掷地来找颜休,或许暴露了自己的行踪,所以以前的村庄也回不去了只能再找一个地方隐居,而此生,或许两人再也不能有见面的机会。
我会一直为你祈祷。柏兰向颜休比划着,愿神保佑你。
他在颜休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就被护送离开了。一直望到他离开飞行器飞走不见,颜休有些怅然若失,她真心将柏兰视为亲人,但恢覆记忆后,她也不是看不出柏兰眼底呼之欲出的情感,但只能装作不知。
在停了元老院的部分参政权利后,果然几大家族不满而造成了几场内乱,但是都很快被镇压下去,洛弗因的父亲同为贵族,率先表态上交军权以及放弃公爵特权,让一些家族没那么强大的更加不敢造次。
改革一步步推进,成效也一点点显露出来,虽然仍有不足,通过努力,让原本即将撞上冰山的大船转移航道,向更宽阔的海域走去。
回归王位后,颜休开始和洛弗因一起出席各种外交,洛弗因从以前的排斥黑脸,到现在学会护在她身边,做一对模范的王室夫妇。
而颜休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带他和慕夏去见一见自己的父母。于是几年之后,国内形式已经稳定,王室权利也被她主动稀释一些之后,开始了微服私访之旅,她觉得这对于一直成长在深宫中的慕夏来说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他们乔装成普通的一家三口,甚至两人还剪去了显眼长发,偶尔是背包客,偶尔是上班族族,颜休对于打工已经得心应手,而洛弗因还会穿成普通omega家庭主夫的样子,去平民小学接慕夏放学。
在旅途开始的小半年后,他们来到了一家偏远的家庭农场,因为外观令人熟悉的草坡和房屋,颜休敲开了屋门,在与屋主惊喜的对望后,拥抱在一起。
这裏还模仿着颜休小时候和父母在一起时的模样,苏塞克斯一直抱着慕夏不松手恨不得把所有都给他,而本来话不多的穆夕维和同样骑士出身的洛弗因意外地可以聊到一起去。
颜休见他们热闹,欣慰地笑了一下,然后开门走出去散散步看看这周围的风景。
过了一会儿洛弗因转头发现颜休不见了,立刻出门去找,即使是现在,他只要不知道颜休去哪了,就会立刻不安。
alpha的信息素告诉他颜休没有走远,他在山坡和花园裏四处寻找,明明就在这附近,脸上满是焦急的汗水。
“洛弗因?”颜休跑过来从背后抓住他的手,看到他惊慌失措的表情,“你怎么了?又怕我不见了吗?”
他拽着胳膊把她紧搂在怀裏,头搭在肩膀气喘吁吁,汗水和热气浸湿她的衬衫,语气很凶,说出的话却很委屈,“你去哪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抱歉。”颜休其实是因为刚刚过于感动,不想当着他们的面哭出来而缓解一下情绪,“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想去给你摘一束花,”颜休用脸去蹭他的头,“因为我看外面的花实在太漂亮了,想要把他们送给你。”
“我要花做什么。”听到她这么说,洛弗因闷闷地回应。
“嘻嘻。”颜休笑着说,“只不过现在可能也送不了了。”
颜休从两人的怀裏掏出已经挤得不成样子的植物们,不仅无奈地笑了两声。
这和皇宫裏浓烈盛放的切花不一样,长在山野裏的虽然更加纤细却也更加富有生命力,没有颜休想的那么糟糕。
他看着带有讨好神情的颜休,从中只摘出一朵白色的罂粟,是和颜休信息素对应的花朵,然后夹在颜休的耳上。
他的alpha如同这经历磨难依旧美丽的花朵,洛弗因牵起她的手,笑得温柔而深情“就这一朵,足以。”
颜休了然,与他十指紧扣,两人朝站着父母的木屋走去,远方有慕夏向他们跑来。
这或许才是童话应有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