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是他之所以要下这个决心的根本。
写完这一段。
可是。
苏闲停笔。
心里想着这些,但这奇怪的念头很快就飘散。
写到这里。
自家这父亲,逆来顺受,也从不拒绝!
而接下来,与其说他要顺着来,倒不如说,他要说出自己的猜想!
【此次空印案,陛下因官官包庇,互相隐瞒,恐其内有贪墨税粮,侵吞百姓民脂民膏之举,遂大怒问责,欲大开杀戒!】
既然已经下了决定。
苏闲想到,自己才六岁,上面这些话被人看到,难免怀疑。
自家父亲苏贵渊,也的确如此。
但接下来,却万不能如此。
【时值大明,陛下虽有再开天地之壮举,有文杰武雄,治理天下,驱除鞑虏!】
【五年以来,我父恪尽职守,每到两税繁忙之际,便日夜颠倒。洪武八年,我父连续一月不回,再见之时,已骨瘦形销,判若两人!】
【同僚上官,欺我父呆板迂腐。】
【去年七月,炎夏炙烤,我父独坐书房,因一地税粮明细有误,我父不敢耽搁,恐误国事。笔未止,汗不停,三日不寐!终查有误。然昏迷两日夜,醒后父言:吾为大明省下万石税粮!】
【陛下之意,当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今特以此疏,向陛下陈明事实真相,恳请陛下还小儿之父清白。】
而这一次,苏闲可真是将这两年学的,还有前世的积累,全都用上了。
【洪武五年,因秀才功名,有幸进照磨所担任检校。】
毕竟。
而接下来。
写到这里。
【只此二事,我父尽职尽责,于公并无愧其检校之职。】
【故,小儿曾在开篇名言:皇帝老爷杀的好!】
苏闲笃定心思。
苏闲的笔再度开始。
【此空印之事,正如民间官场传言,各地吏员知晓,主官知晓,京城上上下下,上到辅国丞相,下到九品检校,无一人不知,无一人不晓。】
【往年新人,如今已是我父顶头上官!】
【陛下万安,小儿苏闲,为户部府衙下辖,照磨所检校苏贵渊之子!】
说不定,自己一旦呈上去,还能往后世史书,留下个六岁神通向圣上呈进谏之言的佳话。
关关难关关关过。
中途稍微有一关过不去,写了也白写!
其实那时候根本不是父亲一个人的事,但同僚之中,总有人借着机会,给父亲多增负担。
【故而,大明虽新立,但顽疾尚犹存!】
【因大元包税制度,各地主官只需负责大元分配之税粮额度,便可在所辖之地,肆无忌惮,以万般理由,开各色苛捐杂税,分民脂民膏!】
【现今,我父一年四季,除却官服之外,只有两套常服,一夏一冬。】
这时,就该全力以赴。
【故而,此次空印案,绝非陛下无意发现。】
私事已经写完了。
反正“童言无忌”。
【而今,为何还是一年俸禄,六十余石的检校?】
苏闲甚至,直接在猜想之前,就将保险加上。
也是和李协,所告诫父亲之不同的所在。
陈述要做什么,才是正理。
哪怕因此博个“神童”之名的祥瑞,也能增加几分胜算。
【请陛下看小儿年幼,童言无忌,只此寥寥猜测几笔。】
【小儿观市井之众,同龄之父,或流连赌坊,或沉迷勾栏,或出走嬉戏,家中之事,不闻不问。惟吾父,尽职尽责,勤勉顾家,未尝学他人之行!】
【于私,可谓已尽父之责焉!】
【岂不闻,天下有如此呆板迂腐之贪官?】
【大明立国后,各地掌权官,却大多出自豪绅之族,或本是元末之官!】
最后的结尾,却也已经顺势而出。
【盖因大明地大物博,来去归途万里,世人对空印之事皆言:属无奈之举。】
【小儿曾闻:上治下罪,因言也可获罪,下若辩驳,则难如登天!】
歪歪扭扭的最后几行,已经落于纸面。
君子藏拙,那也得分时候。
是否应该用六岁的口吻?
【百姓也知,今非昔比,旧元已去!】
【如今天下,日月朗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