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爷一听,几乎气炸了肺。怒声追问道:“你师父到底是谁?快讲。否则,我不会饶
了你。”
李鸣肃容垂手,正色说道:“我师傅就是武林中鼎鼎大名的,持过你羊拐的江汉双侠窦
二爷。”
李鸣这一通师名不大要紧。真的几乎把火神爷南宫烈气翻了个儿。他须发直竖,狂叫了
一声说:“原来你是矬鬼的徒弟,想必是坏小子李鸣了。好极啦!捉住了你,不怕该死的矬
鬼不来见我。”说着话,“忽”地一掌向李鸣拍去。
李鸣知道厉害,早有准备,一个“金鲤倒穿波”退出三四步远,双手乱摇说:“难为你
这么大名鼎鼎的火神爷,竟跟我这毛孩子一般见识。”
火神爷是叫李鸣给气急了,才愤而出手,一击不中,心中也觉得对一个后生小辈抢先下
手有失身分,含怒说道:“你这小子又贼又坏,我岂能让你安然走脱?这样吧,你乖乖地走
过来,让我点了你的穴道,叫你师父前来领你。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下杀手,只是让你不能
逃走罢了。”
李鸣哈哈一笑说:“我凭什么让你点我的穴道?我也知道你和我师父有仇,谁叫我是他
的徒弟呢?常言说,‘父债子还’,又云‘师徒如父子’从前的过节,由我替师父他老人家
了结。我知你的两只鬼爪子练过朱砂掌,我要和你互换一掌,但只限一掌,死伤认命,前仇
一笑勾销如何?”南宫烈刚想答话,李鸣接上说:“只是一件,挨打时双手必须背在身后,
绝不准还手。”
南宫烈不是不知道窦力机智莫测,自己找他,还真不容易。要想报仇出气,除非是他来
找自己。心里话:自己一身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一个小小黄口孺子,岂奈我何?拼着挨
他一掌,然后只消用三四成功力,就可把这个坏小子打成残废,带回剑门山红松崖,不愁矬
金刚窦力不找自己。
主意一定,点头答道:“好!一切依你。滚过来吃老夫一掌。”
李鸣一翻眼皮气道:“凭什么叫你先打?”
火神他很大方地说道:“念你是个后生小辈,我就让你先打。”
李鸣面容一正说:“我堂堂江汉双侠之徒,不占你这个便宜。”
火神爷气道:“既不让我先打你,你又不愿先打我,难道罢了不成?”
李鸣说:“我一生光明磊落,一不欺压弱小,二不哄骗孩童,要赌咱赌个公道。”
武凤楼听到这里,几乎笑出了声来。心想:你简直把人家火神爷给骂死啦!你一个十几
岁的毛孩子,讲什么一生光明磊落?第二句明明是骂火神爷恃强凌弱,第三句简直是把南宫
烈当孩子耍了。
又听李鸣说:“咱二人谁也别占谁的便宜。眼下现成的有纸有笔,写两个阄,一个写先,
一个写后。谁抓着先,谁先动手。你看公道不公道?”
火神爷根本不在乎谁先谁后,听他这么一说,连道:“可以,可以。”
这时,麻面鼠一拉万士其说:“三弟,这小子鬼得很,咱们得小心他一招。”
当下,扬声说道:“姓李的小子,这阄归谁写?”
李鸣“噗哧”一笑说:“刚才喊李姐夫,这时又喊李小子,不认我这门子亲了!”
千里远气得麻脸一白,就要发作。倒是万士其沉稳得多,一拉千里远说:“这小子死在
眼前,别跟他一般见识。”说着,又转向李鸣追问一句:“阄由谁来写?”
李鸣见他二人鬼鬼祟祟,料定有鬼,故作大方地说:“为了叫你们放心,由你们一方来
写。”
千、万二人暗自高兴,忙找到帐房先生要了纸笔。千里远说:“三弟,依我看,这两个
阄放在地下,姓李的小子准会抢着先抓。咱不如暗助大师哥一臂之力,两个阄都写上‘后’
字,让那小子先抓先看。那时,这坏小子准死无疑。”
万士其也是恨李鸣入骨,听他一说,高兴地点头答应,就把两个阄都写成了“后”字。
二人走出了帐房,把两个团好的纸团抛在地上。果然,火神爷为了身分攸关,站着未动。李
鸣则一见纸团落地,就忙不迭抢步上前。
万、千二人心中暗喜。只见李鸣一伸双手,把两个阄都抓在手中。千里远一急,刚要发
话,就听李鸣喃喃自语道:“这俩阄,哪个是先?哪个是后呢?天老爷保佑我吧。”说罢,
猛然一伸右手说:“这个是——。”
他故意拉长声音,眼角早已瞟向了千里远和万士其。见二人脸上颜色死板板地,并无一
丝变化。他随即收回右手,又伸出左手说:“这个是——”
再一瞟二人,见他们还是木无表情,不声不响。李鸣暗骂一声:瞎了眼的两只蠢猪,我
李鸣是哄死人不抵命的老祖宗,你们那点把戏,岂能瞒过小爷我的双眼。
他先把左手的纸团一举说:“火神爷,这个要是我的,右手里就是你的。右手里要是我
的,左手里这个就是你的。这没错吧?”
火神爷哪里想到他的两个师弟在写阄时做了手脚,坦然答道:“当然。”
李鸣突然把右手伸向火神爷说:“这个给你。”
火神爷刚想接过,千里远已一声急呼说:“大师哥,他先抓的,让他先拆。”
李鸣哈哈一笑说:“谁先拆都一样。你不要这个,把这个给你。”说罢,右手陡然收回,
又把左手的纸团交给了南宫烈。同时,右手的纸团已向口中扔去,嚼了几下,吐在地上,然
后笑吟吟地说道:“火神爷,保佑你的阄是个先字。”
到这时,千、万二人才知李鸣确实机智过人,自己倒弄巧成拙,有苦难言了。只见火神
爷南宫烈已摊开了纸团,赫然入目的是个后字。好歹他本不在乎谁个先打,就骑马蹲挡式一
站,猛收一口真气,内力贯足,浑身所有的血管都似乎象蛇虫乱拱一般。他真的按李鸣的要
求,把双手背于身后,两眼注视着前面。
武凤楼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里,暗埋怨李鸣瞎搅胡闹,不该和南宫烈提出换掌。这
一掌不管打到哪里,都会把李鸣震成残废,更别说再挨人家一掌了!欲要阻止,哪里还来得
及?
只见李鸣一面运气敛神,一面向武凤楼挤了一下眼睛,意思是:你急什么?我才不这样
傻呢。接着向前猛跨两步,右掌陡然提起,吐气开声。说声:“打!”一掌向南宫烈当顶击
去。
火神爷心中暗笑,心想凭你有多大一点功夫,竟敢和我火神爷换击一掌。我只消劲贯当
顶,猛然一顶,怕不震断了你的手腕!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顶上,双手又背在身后。
哪晓得李鸣是有意坑他,一掌打去,半道拐弯,变掌成抓,向他的肋下掏去。等火种爷
发觉上当时,自己的一囊火器,已被李鸣掏去。再想追赶,他已手提弹囊,跳到武凤楼身后
去了。
可怜火神爷第一次集中全部精力,费时三年,炼制了十二枚烈焰神火弹,一时失慎,被
李鸣的师傅矬金刚窦力偷去,几乎把他当场气晕。时隔五年,他又炼成了十二枚威力更为强
大的烈焰神火弹,又被这个坏小子当面摘去。
请想,叫他如何能忍受得了?又见李鸣藏在武凤楼身后。武凤楼怕他扑击,已亮出了销
魂刀来。他急怒攻心,差一点儿没喷出血来。遂怪吼一声:“贼小子,老子跟你拼了!”一
言未了,庞大的身躯已腾空而起,那鲜红的外衣陡然膨胀起来,象被大风吹满的风帆。两只
怪掌箕张,手心宛如朱砂,凌空击来,形如疯狂。
武凤楼虽有销魂刀在手,心中不由得也是一凛!特别是见他衣服虽然鼓起,却丝毫不见
飘动,知他已把内家真力贯足,遍布全身。如让他抓住李鸣,缺德十八手李鸣非死即伤。自
己和李鸣情如手足,岂能让他得手?明知得罪了火神爷南宫烈就等于开罪了整个剑门山烈焰
帮,那也在所不惜。
何况他已知悉剑门三雄的老二千里远受风流剑客晏日华的勾引,想活捉铁笛仙曹鹏去青
阳宫献功。他就列不能不出全力和烈焰帮一拼了。先天无极派的功夫,一向是以静制动,以
不变应百变的。所以,武凤楼右手握紧销魂刀的犀牛角刀把,左手食、中两指夹住销魂刀的
刀尖,刀刃对着自己的前胸,刀背对着扑上前来的火神爷南宫烈,这是销魂刀一百单八刀中
最厉害的“追魂七刀”中的第一招“鬼卒捧簿”。
火神爷是何等人物,早已一眼看出,对方不仅手握利刃,而且还有置人于死地的绝招。
知道扑下去必然受挫,半空中一个翻转,左脚一点右脚面,斜着蹿出一丈左右,落地一长身
形,哈哈一声怪笑说:“年轻人,怪不得你敢横刀架梁,原来不光寻来了灵隐寺老秃驴的镇
寺宝刀,还学来了‘追魂七刀’。
看样子,我要不舍得倾家荡产,那就得一世威名。葬送在此地了!也是我活该和你们结
个鬼缘,你们这一群老少混蛋,也是鬼使神差注定如此。火神爷要大开杀戒了!”
话未落音,已取出一个长约半尺的朱红火筒。就在这时,曹鹏的老脸顿时煞白,惊呼了
一声:“毒雾神针!”然后咬牙骂道:“南宫烈,你这不要脸的老鬼,我曹某虽然曾伤你三
师弟一足,但并非重伤。为此,我已家破人亡,躲了你们整整十年。咱们纵然有仇,但与这
一群年轻后辈何干?你竟然羞恼成怒,使出这种下八门也不敢轻易使用的阴毒手法。既然你
非要赶尽杀绝不可,我曹鹏绝不当孬种,让这几位年轻朋友远走高飞,我立即随你们前去投
案。”
武凤楼仁义宽厚,从李鸣口中已知曹鹏的一切,岂肯撤手一定?何况,他和阉贼之仇,
不共戴天,凡是魏阉要捕杀的人,他都引为同道,那就更不能不管了。如今见铁笛仙曹鹏为
了保住自己和李鸣、佟铁等人,竟然要自投归案,哪里肯依?朗声叫道:“曹老前辈,胜负
未分,你怎么竟自示弱于人?武凤楼不才,我要凭一身所学,荡魔卫道,扫除邪恶!”
铁笛仙曹鹏凄然说道:“武公子之情,老朽心领。你哪知老鬼手中的火筒阴毒无比,非
人力可敌。我不愿你们年轻人与我同归于尽,才决意随他投案,任凭魏贼宰割。”
缺德十八手李鸣闻听,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南宫老儿所持之物,就是江湖中失传已
久的‘毒雾金针’吗?”
铁笛仙曹鹏默默地点了一下头。李鸣证实了火神爷所持之物果然是江湖中久已失传,也
曾被武林中公议禁止使用的“毒雾金针”,他也顿时心头一惊。他知道铁笛仙曹鹏所言,毫
不夸张。
这种暗器是用云贵苗疆的五毒桃花瘴夹以无数细如牛毛的金针,配以威力极大的火药,
用喷火筒激射而出。打击面积,竟达一亩方圆。而且细针也用毒浸过,一经击中,子不见午,
毒辣无比。看起来,凭大哥的追魂七刀已无济于事。
因为武凤楼只亮出了“追魂七刀”的起手式“鬼卒捧簿”,南宫烈就被逼改用了“毒雾
金针”。奇险当头,自己再不设法挫敌,不仅铁笛仙必落奸阉之手,就是下余之人也难逃灭
顶之灾。
想到这里,哈哈一笑,从武凤楼身后急闪而出说:“南宫老鬼,你也是堂堂一派的掌门,
动不动就拿出你那断子绝孙,罪该下三十六层地狱的破吹火筒子,借以吓人。”
他也真会逗,硬把地狱给加了十八层。又知火神爷一辈子未娶,练的是童子功,才骂他
断子绝孙。众人虽在险地,也都被他给引得笑了起来。
南宫烈自遇李鸣,连连受挫,抓阄失慎,火器被盗,恨得咬牙切齿,七窍生烟。听李鸣
如此一说,冷笑一声道:“缺德鬼,你不要逞口舌之利,老夫绝不会再上你第三次大当。”
李鸣心里话,我要不叫你上我的第三次大当,誓不为人。遂笑着说道:“我知你不敢再
看我的戏法,哪里会上我的当呢。说实在的,场中除去铁笛仙曹老前辈以外,别人都没有你
的香火高。可是,我大哥只亮了一招‘鬼卒捧簿’,你怕上面有你的名字,不敢动手过招,
才拿出你那要命的玩意儿。
我也不能硬说你做得不对,因为谁的命都只有一条,谁又能不怕死呢?不过,真要这么
办,可就损尽了你的赫赫名头。虽然制服了我们,你也深为武林中所不齿。我有个办法,你
看可好?”